他看着她的额头。
“林浅浅”;看着她的锁骨。
“周屿的女友”;看着她的左乳。
“老师的母狗”。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笔记本夹好,把小本合上,倒扣在她这边的沙发垫一角。
“这本子和照片留给你。不是不想要,是带不走。带不走的东西太多了。这几天我试着把能带走的都装进纸箱。
球鞋可以装进去,旧课本可以装进去,训练笔记可以装进去,那件浅蓝衬衫可以叠好放进去。但这个本子装不进去。
因为它里面有她这么多年。她的笔记,她的字,她的照片,她的口红。她的口红。我如果带走。
我每次翻到这一页都会想起那天中午。我不带走了。
让她替我保管。她以前把他每次写给她的纸条全留在旧笔记本里,现在他自己这本也放进来。以后她要是想他。
就翻开看,看里面每一页都是他对她说过的真话。
战术图是真的,化学方程式是真的,他画的那只鸡腿也是真的。
他从来没有对她撒谎。”
他开始把行李一件一件放进纸箱。
书房里的东西他已经提前整理了好几个晚上。
球鞋两双,一双平时穿惯的旧款。
鞋底花纹已磨平,前掌发力区被磨得几乎能看到中底,鞋带是后来换过的,不是原配;一双她结婚纪念日送他的最新配色低帮球鞋,鞋舌内侧有她偷偷用银笔写上去的“MVP”三个字母。
护膝一副,左边膝盖位置有一小块被地板磨得极薄的弹性纤维,对着光能看到纤维之间的细小孔隙,是他每次训练后跪地拉伸时磨的。
训练笔记有好多本,每本封面角落都有他自己画的歪歪扭扭战术箭头。
箭头永远是从左往右,从后场往前场,他用红色马克笔画进攻路线,蓝色画防守站位,绿色画传球方向。
他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摞好,用一根旧鞋带十字交叉绑紧。
那根鞋带是他高三省赛决赛穿的那双球鞋上拆下来的,鞋带头上的塑料已经裂了,他用透明胶裹了好几层。
旧课本。
数学必修一、英语必修二、化学笔记本。
刚才他已用干净毛巾在每一本封面上轻轻擦过,连书脊里积了很久的细尘也一粒粒清理。
数学必修一的扉页上有她自己以前写的一行铅笔字。
“屿哥哥的数学书永远翻不到下一章”,旁边她自己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他在这页看了一小会,然后把书放进箱子最底层,和那本化学笔记本并排。
那本化学笔记本的封底有很久以前被她不小心溅到的一小滴蓝墨水,墨水早已氧化变成暗紫色,边缘向四周晕开,她当时说这是一个小宇宙,他说那他是这个小宇宙里唯一的一颗恒星。
现在这个小宇宙被他放在纸箱最安全的角落。
他拿起高一第一次体测时她写给他的第一张加油纸条。
折角早就快断,纸条边缘在她以前经常用手指抚摸的位置已起了毛边。
纸条上他的字迹写着“浅浅今天训练结束早我们去食堂吃饭我给你留了鸡腿”,鸡腿两个字旁边画了一只圆滚滚的鸡腿,腿骨那端被他画得像一根棒球棍。
他把那张和其他所有纸条一起小心收进笔记本扉页后面的夹层。
包括那张画了鸡腿的,包括那张他画了一只猫旁边写着“这是浅浅”的,包括那张她回他“来。第一排”的。
然后是衣架上那件很久以前他订婚时穿的浅蓝衬衫。
她洗过无数次,袖口那些啤酒渍、围裙溅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前他在器材室门外蹭到的墙灰早就全洗掉了,现在整个袖口干干净净,面料纤维在反复洗涤后变得比新买时更软。
他把它叠得极其仔细。
先让领口对襟平铺在茶几面上,用拇指顺着肩线把皱褶推平,再把袖子往中间折,最后下摆往上折了两折才放进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