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完他低头用指尖轻轻碰了好几下领口最里面那颗扣子。
那是她上次帮他重新缝过的,绕了好多圈针脚才缝牢。
接着是阳台上那件昨晚刚洗还没干透的运动外套。
袖口的松紧带已经有些松了,是他每次训练完直接拉袖子脱衣服扯松的。
他把袖子多余的水轻轻挤了一道,用塑料袋包好放在箱子最上层。
然后把书桌上的旧台灯也拔掉线,灯罩上那个他很久以前自己用马克笔画的小篮球旁还写着“MVP”。
字母M两条腿还是一长一短。
他接着拆掉那把他们之前在书桌前排贴过誓言卡的小板椅。
他把那张誓言卡轻轻拔下,看了一遍:新娘誓言写着“我愿意,从第一天在器材室门外的灰尘里等到最后一天”。
他把誓言卡压在笔记本封底背面,椅子上剩余几张以前他自己画的比赛倒数日历留在原位。
他把所有东西都装进那好几个加厚纸箱,用宽胶带封口。
每一道胶带都拉得极紧极平,胶带撕裂时发出那种闷闷的嘶啦声。
他以前帮她封快递也是用同样的手法,她每次都说他胶带用得太多。
胶痕末梢贴得整整齐齐,和这个房间其他地方一样。
她教过他如何贴:从中间往两边压,不能有气泡。
然后他抱起第一个箱子走向玄关。
经过玄关时他停下来。
挂钩上那条灰围巾还和另一条深蓝色围巾并排挂着。
这是他过去几年一直说的“我们家第一件固定装饰”。
以前每天他训练完推开门会先看到这两条围巾并排挂着,然后低下头解开鞋带,她会从厨房探出头说今天训练累不累。
这几天他每次经过时都会多看它一眼。
不是看,是目送。
今天他伸手在流苏那端停了片刻,那撮流苏是她以前重新用棉絮帮他补过的,比最初织时更软,颜色比周围略浅一些,因为棉絮和羊绒混在一起洗过之后会形成极细微的色差。
他用拇指轻轻抚过那片色差。
然后把手收回,插进外套侧袋。
“这些全都留给你。本来就是你亲手织的。还有这双拖鞋。
是你以前给自己买拖鞋时顺带买了这双灰色给我。我当时说男生不会穿这么软。
你笑了好久,说屿哥哥你脚那么硬,应该穿软的。后来我每天训练完回来都穿它。
穿到后跟磨穿,穿到鞋底磨损得比它新来时薄了几乎一半。现在你把它们并排放回去。
就和她的那双小白猫拖鞋放在同一层鞋柜里。以后你穿你的那双小白猫,这双灰的留在这里。
它会记得它以前每天等谁。”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婚房的钥匙,门禁卡,楼下单元门的磁扣。
全部轻轻放在鞋柜上的小托盘里,金属与陶瓷托盘接触时发出极细微的叮叮声,和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在器材室把U盘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老师手心里那个声音一样轻。
然后他从自己无名指上取下那枚很久以前他在KTV当着所有人戴在她手指上的婚戒。
这几天在书房里,他每晚深夜里一边翻照片一边用另一只手指轻轻转着它。
顺时针转一圈,逆时针再转一圈,转到戒圈内侧的刻字磨得比刚刻时稍微光滑了些。
现在他把它放在茶几上。
戒圈在玻璃面上轻轻转了半圈才停下来,内圈朝上,刻着他的球衣号和她名字首字母,那道代表永远的横线在晨光里反了一下极细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