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芸笑了笑:“谢就不必了,反正我买料也不是白送你,照价付钱。”
周澈道:“该付。”
崔芸看著他:“你是不是怀疑滎阳郑氏?”
周澈摇头:“怀疑,但不確定。”
崔芸眼中露出讚许:“你没急著咬定郑氏,这很好。郑朝老谋深算,就算要动手,也未必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跡。倒是有些人,可能想借郑氏的名头浑水摸鱼。”
周澈问道:“你知道什么?”
崔芸压低声音:“太原王氏的人今天见过几家纸商。”
周澈目光微凝。
五姓七望里,太原王氏也坐不住了?
崔芸又道:“还有,范阳卢氏那边也有人进了国子监。今日那些博士能这么快入宫,不只是郑氏在背后推。”
周澈轻轻敲了敲桌面。
看来活字印刷这一下,捅到的不只是郑氏一家。
崔芸看著他,认真道:“周澈,你这次动静太大了。琉璃只是让他们丟钱丟脸,印书造纸却会让他们觉得你在掘根。你要小心。”
周澈笑道:“多谢提醒。”
崔芸没好气道:“別笑。我不是嚇你。世家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明面上和你爭,而是他们能让很多看似不相关的人同时为难你。纸商、书吏、博士、地方官、甚至匠人,都可能成为他们的手。”
周澈收起笑意:“我明白。”
崔芸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几家纸商的名单,还有他们背后大致牵扯的门第。未必全准,但能用。”
周澈接过来,认真道:“这份情我记下了。”
崔芸轻哼道:“別说得这么郑重,怪嚇人的。你以后多给我几车琉璃就行。”
周澈笑了:“这个容易。”
从崔氏庄园出来后,周澈坐在马车里展开名单,看著上面一个个名字,眼神渐冷。
他原本只想先把纸造出来。
现在看来,有人並不想给他安静试验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官坊收料的告示刚贴出去,就有一群纸商堵在了官坊门口。
为首的中年人拱手道:“周少卿,长安城造纸料向来有行规,官坊这样高价收料,坏了规矩。”
周澈看著他们,笑了笑。
“行规?”
“谁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