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回答这个问题呢?
我的肉体和灵魂分开了。明明没有坏掉,却偏偏怎么也无法嵌合。无法嵌合的地方留下960道淤痕,这是算数上的残忍,不见血的剥削,是一种她无法言说的说说笑笑交谈甚欢的战争。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才好?公司有运营成本、机器场地的设施需要有人承担、企业用以扩大规模、应对竞争、给股东分红。是的,是又怎样。谁来还给我一是一二是二的公道。
这不是表面上的残忍。
是我们也渴望成为你。
是我寒窗苦读十六年,从牙牙学语到挺拔挺立,从幼苗长成参天大树的原因,就是为了成为你。是我最初接受教育,努力成为人上人的原因,就不是为了争取那960的公道,而是为了……拿走他。劳动一点也不光荣,拿走劳动者的劳动才是父母的自豪、师长的骄傲,才能获得社媒流光溢彩的赞誉。这是我眼里的世界。
我无法忍受我自己了。
所以我不想再……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即使是逃避……我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林天相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眼前的人无疑是个失败者,是烂货,是写在故事里都要被瞧不起的loser。对不起父母师长的教诲,对不起社会的培养,说是蛀虫也不为过了。这些词都太好听了,社媒只会骂得更难听。可她讲的东西却好像真的有道理。
剩下那些钱去哪里了?
谁知道呢。
这个世界可不是非黑即白的,不是在苹果上贴上你的名字就是你的了。你要怎么在金钱上贴你的名字。
“这个社会是很复杂的……”
说来说去,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她摆出不耐烦的神色。
林天相叹了口气,莫名其妙揉了揉她的脸,那些批判的话在咽喉里停下。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好像疯了一样,脱口而出:“你太天真了。”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流露出深深的疲倦,头一次讲话有些磕绊,“只是……这样会很辛苦。你很可爱。”
像小孩子一样。
只有小孩子会把苹果贴上自己的名字,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有什么东西是属于自己的。太天真了,这样天真的人运气好一点会被资本收编变成哲学家青史留名,运气不好的话……
算了,反正也是一死。
“……”隐花月迟疑地说,“谢谢。”
距离见家长还有五天。
她过着吃吃喝喝画画的生活,待在郁多的家里享受人生。家里充斥着未风干的油墨味,她的衣袖有或干燥或湿润的彩色。这样让她觉得安心。
“所以……花月要和他见家长吗?”
“嗯。”
“好嫉妒。”
郁多黏在她身上,下颌抵着她肩膀,双手更是毫不顾及地搂过她的腰。看上去像一对恋人。
“怎么不理我呀,花月?”他很委屈。
“理你什么?”
“好嫉妒。”
“没关系,又不结婚。”
“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只是契约而已,赚一点外快。”隐花月很无奈,“等他把尾款打给我以后,就不会在你身边叨扰你了。谢谢你。”
“不——要——”他说,“请永远和我睡在一起吧,花月小姐。”
“我们没有睡在一起。”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