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长安西郊,叛军营盘。
黄巢这几日心情颇为复杂。
自那日弃城东走,他本已做好了退往关东的准备。
谁料走到半路,探马忽然来报:
长安城中唐军正在各坊市间大肆劫掠,城防空虚,几座城门连个像样的守军都没有。
黄巢当时便勒住了马,回望长安方向,眼中精光闪动:
“天赐良机,当趁机杀回去!”
身旁的文武面面相覷。
有人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咱们好不容易衝出来,再回去……”
“怕什么?”
黄巢冷笑一声,鞭梢指向长安,
“唐军进了城便只顾著抢,没有军纪约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朕还有四五万兵马在手,还怕一群抢红了眼的乱兵?”
他当即传令:
前军变后军,掉头西进,杀回长安!
这一招果然奏效。
唐军散在城中各坊,將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將,被叛军一个回马枪杀得溃不成军。
程宗楚、仇公遇领著残兵仓皇出逃,被围在城西。
唐弘夫更惨,领著千余残兵一路被追杀到李岑寂营中,连甲冑都来不及穿。
黄巢重新占了长安,却不入城,只在城外扎下大营,四面围攻唐军营盘。
他心中清楚,长安城太大,守不住,与其把兵力分散在城墙上,不如集中兵力打野战。
只要把这股唐军吃掉,京西诸道便群龙无首,那些观望的藩镇便会重新缩回去。
可一连攻了两日,那营盘却始终啃不下来。
黄巢驻马於营外一座土丘之上,望著远处那面千疮百孔却依旧飘扬的“李”字大纛,面色阴沉如水。
这两日他投入了三万兵力,自三个方向轮番猛攻,好几次都攻上了寨墙,却总被一將带著人硬生生赶下来。
“那人是谁?”
黄巢用鞭梢指著远处那面大纛,沉声问道。
身旁一个失陷在长安城中的降將凑上来,低声道:
“回陛下,那是凤翔陇右留后李岑寂,郑畋的关门弟子。”
黄巢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居然是他?龙尾陂上刺死尚太尉的那个?!”
那降將点了点头,道:
“正是此人,只听说此人原是宗室子弟,年初才投到郑畋门下。龙尾陂一战,他率百骑冲阵,三进三出,万军之中取了尚太尉的首级。如今京西诸道军中,都在传他的名號。”
黄巢沉默了片刻,冷冷道:
“百骑冲阵,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好大的口气。朕倒要看看,他就算是一身铁打的,又能熬出几斤钉来!”
他拨转马头,正要回营,忽见一骑探马从东面疾驰而来,马上骑手满面烟尘,到了土丘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陛下!东面发现唐军大队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