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郁飞鸢站在空荡荡的龙凤镖局里,低头看看娘亲留下来的纸条,又抬头看看镖局,喃喃道:
“还真是大部分人啊……”
昨夜的伤感到了白天,被镖局内的空荡震惊后,已经荡然无存。
带走镖头镖师和车马很正常,为什么把厨子门房管事账房全给带走了!!!
他们能送什么镖啊!!!
龙凤镖局从开业起就一直用那些老人,现在一下子全没了,镖局怎么支撑下去!
郁燕没走,特意在镖局内等郁飞鸢,这时走上前搂住郁飞鸢的肩膀:“放心,你娘和你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郁飞鸢闷闷地嗯了一声。
被小姨抱在怀里,郁飞鸢看不到郁燕脸上复杂的表情。
郁燕又担忧,又后怕,又恐慌,却又向往。
如果不是当年那些事发生时她年纪太小,完全没参与,这一次,她也得撤。
可是每每听到姐姐当年的壮举,她又很遗憾自己当年太小,被姐姐藏得太好,既没能参与其中,又没有亲眼看到。
她知道,当年寨子里死了许多人,血液染红了村寨的土地,也染红了附近的江河。
她知道,自己被姐姐用毛毯包裹着,连头脸都包裹好,跑了很远很远的路。
一路上一直有马嘶鸣人惨叫,但身边始终是温暖的,她看不到恐怖的画面,便也不觉得害怕,还能安心的在姐姐的怀里睡着。
她知道,当年的那些人,现如今大部分年纪都很大了,不走镖只做些后勤杂物,这一次都跟着姐姐一起撤离了。
她还知道,从那时起,所有人盖头换面,抹去了曾经的姓氏,来到了陌生的柳城,适应了十几年,连口音也变了,才终于安定了下来。
现在,又要躲藏起来吗?
郁燕无从得知,只能尽努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保护好姐姐的女儿,就像当年姐姐保护好自己一样。
郁燕看向姐姐的女儿郁飞鸢,如今的郁飞鸢,才刚刚成年。
郁飞鸢正站在镖局前厅处的告示前,原本,这告示是对外公告龙凤镖局可以承接哪些业务。
“本镖局承应诸事:
陆路漕运押货、长途随行护人;宅院商铺驻院守夜、临时贴身护卫;密信银票暗镖递送、贵重财物寄存;婚假送妆、丧葬护灵清场;商路指路、居间撮合生意;代商调停欠账纷争、武堂授徒习武……
禁接:违禁货物、仇杀绑票……”
郁飞鸢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然后对小姨笑道:“小姨,你知道吗,这张告示还是我写得。”
郁燕走到郁飞鸢身边,揽住她的肩膀,一起看向告示。看着那熟悉的字体,郁燕就想起了郁飞鸢童年时的事迹,眼神柔和起来,语气也温柔了:
“我知道。”
“我娘当时要我好好练字,说写得不好就会被人嘲笑,我一想贴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不好好写会被好多人看到,然后被好多人嘲笑,于是天天写,天天写。我写了好多张,最后挑选了最满意的这张。”
郁飞鸢笑着,用手作了一个虚空提笔练字动作,在告示前一笔一笔地描摹着,仿佛回到了当初写这张告示的时候。
“现在看来,写得还行!”
“岂止是还行,是非常好!”郁燕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谁能像你一样,左手右手都能写字,还都写得很好!”
“那是!”郁飞鸢笑吟吟地微微抬起下巴,“右手写得好的书法家左手没我写得好,左手写得好的没我右手写得好。我左右手都写得好,就算别人左右手也写得好可能还没我能打。我总有一项强过他!”
“知道我们飞鸢最厉害!”郁燕两只手捧着郁飞鸢的脸颊,轻轻揉了揉,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笑闹一通,刚刚的郁闷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