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在厨房削土豆。
刀口贴着土豆薄皮往下推,刮出轻微的哧哧声,皮一条一条落进水槽里。
临近中午,暑假的日光正斜着打在厨房瓷砖墙面上。
客厅里电视开着,新闻播音员用平调的声音播报本地新闻,苏小念缩在沙发角落里翻手机,拖鞋挂在脚趾尖上,一晃一晃。
今天叫赵柔来吃午饭。
苏婉把削干净的土豆放进水盆里,指关节在凉水里泡着,手上动作没停。
就咱们仨。清静。
苏小念脚趾上的拖鞋不晃了。
好。
苏婉的手在水盆里停了一下。水面荡起一圈波纹,撞在塑料盆壁上。
那一声答复没有半分停顿,连一句多余的反问都没有。苏小念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半点意外。
她把土豆压在竹砧板上,一刀切开。土豆在砧板上滚了一下,她用手掌按住,重新切成细致的土豆丝。
赵柔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红烧肉。
苏婉开门。
门外的女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到第二颗。
赵柔平时在家里串门,穿的都是松松垮垮的短袖棉T恤,这件衬衫苏婉只在全小区业主大会上见她穿过一次。
衬衫挺括,熨得没有一道褶子。
耳朵上还戴了一对珍珠耳钉,小得几乎被耳边的发丝遮住。
苏婉看到了。
婉姐。赵柔把红烧肉向前递了递,热气蒸得她眼帘有些发潮,声音温温软软的,中午刚炖出来的,想着咱们仨吃正好,省得你再折腾大菜。
进来坐。小念,给你赵阿姨拿拖鞋。
苏小念已经从鞋柜最下层拿出了那双深蓝色的客用拖鞋。他弯下腰,把拖鞋摆在赵柔脚边。鞋尖朝外,赵柔脚尖一伸就能踩进去。
赵柔低下头换鞋。长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细白的小脸。下巴的线条紧了一下,又松开。
三个人入座。
苏婉坐在餐桌主位。
赵柔和苏小念面对面,跟上次赵柔端糖醋排骨来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苏婉这次没有坐在儿子旁边,她拉开侧边的椅子坐下,正好能看到对面的两个人。
红烧肉摆在餐桌正中央。
酱油和冰糖慢火熬出来的红,亮油油地挂在方正的五花肉块上,在日光灯下泛着诱人的光。
苏婉做的菜围在旁边,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一大碗西红柿蛋汤。
柔姐这手艺还是比我强。苏婉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肉在舌尖上瞬间融化开来,咸甜适中,瘦肉软烂入味。
哪有,婉姐你做的凉拌黄瓜我每次都学不来那个脆劲。赵柔笑着回了一句,筷子伸进汤碗里捞了一捧黄白相间的蛋花。
苏婉慢慢嚼着肉。
赵柔的筷子伸进了红烧肉碗里,挑选了一块浸透了浓汁、肥瘦相间的肉块,用自己含过的筷子,直接越过半个餐桌,放在苏小念碗里的米饭正中央。
多吃点。赵柔的声音很轻,你最近瘦了。
苏小念没有说话。他没抬眼,自然地用筷子拨开肉块上的八角碎片,把肉送进嘴里,连同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他没开口道谢,没作推让,甚至没有抬眼确认。就像这块肉本来就该落进他碗里一样。
苏婉的筷子也伸进了红烧肉碗里。她特意挑选了一块跟赵柔刚才夹的那块差不多大的,放在了苏小念碗里。
你赵阿姨说得对。多吃点。
谢谢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