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里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演员在声嘶力竭地哭泣。
不知是谁刚才按到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红色的眼泪在液晶屏上无声地流淌。
苏婉看着那张哭脸看了会,才把嘴里的凉茶咽了下去。茶水滑过食道,一片干凉。
赵柔告辞的时候在门口换鞋。那双深蓝色的客用拖鞋被她用脚尖拨弄,放回了鞋架最下层。
婉姐,剩的红烧肉我放冰箱了。明天热一下就能吃。
好。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防盗门的锁舌弹进槽口,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
苏婉站在鞋架前,看着那双深蓝色的客用拖鞋,又看了看旁边挨着的那双粉色女款拖鞋。两双鞋并排摆着,鞋尖全部朝外。
苏婉推开了苏小念的卧室门。
这扇门平时她极少在儿子不在的时候推开。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混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床上的薄被没有叠,散乱地堆在枕头边。
苏婉走到床前,弯腰捏住被角准备拉起来抱去阳台晒。她抖被子的动作做了十几年,双手捏角,手臂往外一扬,被单在空中张开落下来。
被单落下的瞬间,床单上露出一根发丝。
苏婉的双手停在半空中。
她的眼睛落在床单上的那根头发上。
发丝纯黑,又长又直。她自己的头发上个月刚染成栗色;秦曼留的是波浪大卷;赵柔虽然也是黑发,但发尾带着天然的微弯,长度也只到锁骨。
这根头发细软修长,黑得纯粹,从根到梢没有半点弯度。
闺蜜圈里,只有林静留着这样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
可林静最近根本没来过家里。
苏婉的指尖发凉。难道是林静私下来过?还是小念在外面有了她不知道的女人,把头发带回了床上?
整个枕头和床单上,只有这一根。
苏婉弯下腰,用食指和拇指把它捏了起来。发丝很细很软,落在指腹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走到窗前,把这根头发举到台灯下。
台灯的光线穿透发丝,边缘反出一层极淡的光晕。那是染过黑发、经过洗涤后沉淀出来的颜色。
苏婉拿着这根头发看了会。
当她把头发从灯光下放下来的时候,手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苏婉把手伸进自己家居服的口袋里,把发丝放进了口袋。
傍晚,苏婉在厨房做晚饭。
清炒土豆丝、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苏小念坐在餐桌前,母子俩对面而坐。电视机开着,新闻联播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苏婉给儿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多吃点。
嗯。
她看着儿子把土豆丝塞进嘴里,咀嚼的声音熟悉而清晰。他吃饭的时候从来不看电视,低着头看着碗,偶尔抬眼看她一眼,眼神平静。
苏婉用筷子去夹盘子里的番茄。
夹了第一次,筷子从番茄皮上溜了过去;夹了第二次,番茄块碎成了两半;直到第三次,她才把那一小块番茄送进嘴里。
她的手在抖。
妈。
嗯?
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苏婉放下手中的筷子。
她看着苏小念站起来,从椅背上拉过那件薄薄的白色短袖T恤套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