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铭声醒得很早,姜挽还在睡。
她在他怀里,小腿蜷起贴着他的腿,温热的肌肤,谢铭声低头看她,这个姿势他是熟悉的,现在却有点陌生——
仿佛回到刚住在一起的时候。
租的房子很小,好处是靠近姜挽的学校,左邻右舍也都是进京的艺考生,通常附带一位伴读的家长。隔音不太好。哪家做饭、哪家吵架,锅碗瓢盆、摔摔打打,小情侣夹在里面,提前体验了回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子。
但毕竟是学生,生活里除了学校的日常,就是恋爱的日常,隔壁的动静终究隔着一堵墙。
对两人而言,眼前才是真实的,浪漫又真实。
谢铭声手头拮据,但谢方昆不会真让他死在外面,季蘅偷偷摸摸打钱,他全当不知道。谢铭声是有骨气的,不用就是不用——
除非姜挽要跟着老师出去集训或者要买什么画具,那笔钱就会拿出来给她办最好的住宿环境,还有当时美术生的所有顶配画材。
他公子哥出身,识货也有品味,到了北京,生活的质量都搁姜挽身上了,自己精打细算,一件黑色羽绒服,穿了几年,好在是北京,冬天又长,大家都是一身黑,也看不出什么。后来季蘅无意中知道,气得都没吃下饭。
一室一厅的小房间,一张床,彼此还很礼貌,问睡哪边,姜挽说都可以,谢铭声说我也是。
睡前一边一个规规矩矩,醒过来就已经抱在一起。姜挽睡觉喜欢抱着什么,谢铭声就总是被她抓住。他睡觉也一股高高在上的气质,很难说什么原因,仿佛梦里也有股看谁都不爽的傲气。这是他的家庭带给他的,很难改变。
但醒过来就不一样了,朝着天花板龇牙咧嘴,一口大白牙,笑得一点声都不敢出,简直就是欣喜若狂。如果不是姜挽的手贴着他的胸膛,心脏都要跑出来、房间里活蹦乱跳一番再塞回去也能活。
他都不敢低头看她,梗着脖子,凭着感受到的呼吸,深深浅浅、扑通扑通,谢铭声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等到姜挽醒来,他又装睡,全副身心都在观察姜挽的反应,观察她的害羞和不好意思,还有她窸窸窣窣瞧来瞧去的动静。
她往后退,小心地脱开他的怀抱,以为谢铭声睡着了不知道,谁知下秒谢铭声就堵了上去。
他闭着眼,脸上笑得开花,姜挽往后挪一点,他就往前靠一点,直到姜挽蹭到床边快要掉下去,她抵住他的身体,笑得不行,说你不要装睡,谢铭声弯唇不响,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闭着眼睛,姜挽用力推他好几下,叫他“谢铭声”,还有一声“喂”,下秒他就翻身把她压住。
一次两次,闹起来没完没了,新奇感居多,等到第三次第四次,相比谢铭声假装的矜持和一点幼稚,姜挽很快就代入了和母亲睡一起的反应,她醒过来不再往后退,她会搂住他,蹭上他肩头,笑得很轻。谢铭声真是要晕倒。
他肯定是有反应的,她贴着他,他不可能像个木头。
他会偏头去亲她,亲她的脸颊和耳朵,她还在笑,声音还是很低。
那个时候,楼上和隔壁都已经开始做早饭,乒乒乓乓出门、叮铃哐啷下楼,两个人黏一起,格外小声地说话亲吻,生怕被听去,但其实这间屋子是所有屋子里最安静的。
安静带来一种仿佛只有彼此、互相唯一的错觉,就好像这方天地只剩她和他。
那四年尽管过得不算宽裕,彼此的感情却十分慷慨。
她每天都在他怀里、在他身边醒来,拥抱和亲吻都变得不假思索。
现在,她在他怀里,也是一个清晨,也能听到左邻右舍轻微琐碎的动静,但他却不能再凭着下意识去拥抱和亲吻。
尽管这具身体对她的反应十分敏锐,甚至可以说是兴奋,但谢铭声还是把自己挪开了点。
她的面容离他很近,发丝缠绕在她的面颊,和她的面容一样静谧,像沐浴阳光的湛蓝海面,金色的光线跟随海浪的波纹,纤细柔软、轻盈澄亮。
谢铭声仔细瞧着,再一根根拨开。
他盯着她,目光长久,思考了一会昨晚是怎么把人抱住的,毫无印象,最后,他摸了摸姜挽头发就轻手轻脚下了床。
程云正在阳台喂猫。
冬日晨光稀薄,江城的空气里雾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