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检查过了,身上没有外伤。”张磊补了一句。他没有提颈侧那个草莓印。
他本来想说,但是告诉他有什么用?让赵泽伟知道她脖子上被人留了印子?然后呢?他已经够难受了。
赵泽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口。那口酒在他嘴里含了两秒才咽下去。
“你说你主任认识那个男的。”
“嗯。叫他周总。”
“你主任跟他熟吗?”
“不清楚。但那天晚上我主任看见他的时候,态度挺客气的。”张磊顿了一下,“能让我主任在那种场合出面拦下来的,应该是相识的。”
赵泽伟靠在椅背上,失神的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桌面上,把水煮肉片那层红油照得发亮。
过了很久,赵泽伟又开口了“你主任,”他慢慢开口,“能不能帮忙在我院领导那里递个话?”
张磊直直看着他。
“我在公卫科待着也行。”赵泽伟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我这次的事,处分也好,调岗也好,我认。我就是想问一下,有没有可能,让我回临床。哪怕不是急诊。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也行,至少是做医生的事。”
张磊没有立刻接话,赵泽伟说的话他听懂了,人被架空了,公卫科写材料、整理档案、做健康教育视频,那些事不需要一个临床医学硕士,一个中专毕业的文员也能做。
赵泽伟在那边待着,每天都在被提醒:你已经不是医生了。
“我帮你问问。”张磊说,“我主任虽然管人事,但是你知道的,你这次出了情况。但具体递过去之后那边怎么回,我不确定。”
“你问问就行。”赵泽伟端起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问不到也没关系。我就是想知道还有没有路。”
张磊端起自己的啤酒罐,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张磊放下罐子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在饭店里,刘主任看见周总抱着沉思瑶的时候,态度确实有些微妙。
那种微妙不是害怕,也不是客气。
更像是一种“我认识这个人,我知道他什么来头,我不想得罪他”的回避。
刘主任后来劝周总放人的时候,语气虽然带着领导的气势,但话里话外都在给周总留台阶“免得传出去了,对谁都不好。”这话表面上是帮张磊,实际上也是在提醒周总:这件事闹大了对你也不好。
刘主任认识周总,周总在喀什做生意这么多年,关系网肯定不止卫健那一条。
赵泽伟被调离急诊的事,虽然走的是医院的流程,但周总有没有在里面担任什么角色?张磊不敢肯定,但他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周总那天晚上被截了胡,表面上退让了,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既然认识刘主任,认识卫健的人,那在医院那边有没有关系?
赵泽伟被调离急诊的决定,是院长做的,理由是“状态调整”。
但如果有没有可能,院长跟周总之间有某种联系呢?
张磊想到这里,把啤酒罐放下了。
“泽伟,”他说,“你被调去公卫科的事,通知是怎么下的?院长直接找你说的?”
“嗯。院长找我谈的话。他说我状态不好,先调岗,之后看情况再说。”
张磊点了点头。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有蹊跷。赵泽伟在急诊出了医疗事故,院长找他谈话,调岗,这些流程看起来正常。
但时间点太巧了,周总在喀什做生意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如果他真的想搞赵泽伟,不需要直接出面。
他只需要给某个人打个电话,说“那个姓赵的医生我认识,最近出了点事”,剩下的事自然会有人帮他办。
或许院长可能只是顺水推舟。
但这些话他不能跟赵泽伟说。赵泽伟已经够失意了。再把这些猜测说出来,只会让他更难受。
“行,我帮你问问。”张磊说,“我主任那边,我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提一下。你别急。”
“我不急。”赵泽伟说,“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