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柔和的白色灯光。
意识像一只从深水里浮上来的气泡,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表面。谢夕寒身处一间白色的狭长房间里,半躺在一张躺椅上。
他最后记得的,是针尖刺进颈侧的疼痛。有人隔着黑色头盔说,先给他做AST测试。
谢夕寒想转头,脑袋却动弹不得,好像被什么东西夹住了。他想抬手,发现手腕被固定在扶手上。脚腕和膝盖也是。
身上凉飕飕的。他这才意识到,他的衣服被剥除了,身上盖了层象征性的薄纸,似乎是施舍给他的一点尊严。
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迅速占领了他的大脑。
有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人影在视野边缘如鬼影般来回,似乎在摆弄什么器材。
这些人是什么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回应。
“放我下去!来个人说句话!”
依旧是一片沉默。他仿佛成了一个有实体的鬼魂,以至在某一瞬间,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他听到自己说出的这些话,究竟是否只是脑内的回响。
他挣扎。皮肤和躺椅的塑胶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金属的拘束一丝一毫都没有松动。
戴着手套的手伸过来,翻开他的眼皮,两滴冰凉的液体落进眼睛。他拼命闭眼,没有用。左眼两滴,右眼两滴。然后一个巨大的黑色罩子降临,笼住了他的整个头部。
罩子里的屏幕亮了。白色背景,中间一个黑点。黑点开始移动。上,下,左,右。他的眼珠不由自主地跟着转。
“眼动校正完毕。ast测试准备完毕。”罩子外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屏幕暗了,他听见机械结构的轻响。随后有什么东西轻柔地触到了他的眼皮,等他反应过来,他的上下眼皮已经被强制扒开、固定。
全身上下连同眼皮都被禁锢,他彻底变成一块会思考的肉了。
干燥的空气直接贴上角膜。刺痛从眼球蔓延到整个头部。他下意识地想眨眼,眼球只能在钳制下剧烈颤动。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心跳在耳膜里鼓成了一片,身上一层冷汗接着一层冷汗。
他开始更猛烈地挣扎。躺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手腕、膝盖、脚腕,所有的地方被擦得火辣辣地痛。嘴唇被咬破了,舌头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再用力一点啊——
手腕、脚腕、膝盖。刺痛,刺痛。肌肉紧绷,吱呀吱呀,刺痛。
突然,啪地一声。眼前亮起白光。
“瞳孔放大。受检者应激。”又是罩子外面那个不带感情的声音,“实施镇静剂。”
如同早就等待着这道命令一般,手臂上一阵短暂的刺痛,然后是液体进入血管的冰冷感受,温热的血道被侵入了。
随着这阵冰冷的感觉淡去,耳边响起了轻柔的音乐,屏幕上出现了一片海洋。波浪一层推着一层,发出哗哗的声响。
这是什么……廉价的安抚手段吗……
恐惧没有消失。它只是变软了,变矮了,像是被压进了水里。意识开始模糊。他想继续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指挥了。
不……不对……
还要再…再…努力……
思维沉进了海浪里。
“准备妥当。”罩子外的声音远去了,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眼前的海浪消失了,回到一片漆黑。
“锚定稳度测试。记录时间,17:32。”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罩子里响起,“基准测试开始。”
“你叫什么名字?”
黑暗中,他在迟缓的思绪里摸索了很久。
“谢……谢夕寒。”
“蓝色是什么?”
“……是海。”
咔。屏幕亮了。一盆绿色植物,锯齿状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