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界定爱的范围,但此刻我的祝福里有你。
临走前,卓玛奶奶给了他们一袋牦牛肉,说是自己徒弟宰的,自己牙口不好嚼不动了,只是怕浪费所以送一些给年轻人,但他们都知道这是老人家的心意。
她的家乡有句谚语“如果家里出现女佣,就让她出家为尼。”可是阿尼无法出家,她无法服侍佛陀,她的弟弟妹妹需要活下去,需要她…她选择了佛陀的另一个方向,拿起了屠刀。
窦棠婴低下头接受了卓玛奶奶的白色哈达,她还给他们端来两碗甜茶,让他们一路平安。
“我决定明年去转冈仁波齐。”卓玛奶奶说道。
窦棠婴抬起头时,日照金山映入眼帘,太阳此时恰好,阳光在自己的皮肤上留下了人文的温度,他难以表达这种萍水相逢,哪怕擦肩而过的一个微笑,也是日记里会落下的一笔故事。
窦棠婴仔仔细细地注视她的容貌。
卓玛奶奶的五彩头绳系在花白的头发之间,深沉的皱纹刻画下了她干练坚韧的人生,她的高颧骨始终没有放下过,笑容爽朗地挥了挥手送别了他们,后视镜外是库拉岗日和卡热疆群峰的连绵还有一位老者在雪山下双手合十的送别,经幡下她的祈福里有他有众生。
夏尔巴人会在家门口插上一根有枝杈的杆子,上面枝杈的数量就代表了这家有几人,窦棠婴这才明白,阿尼家门口甚至没有杆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罪孽深重甚至连称人都不配。
“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
老人在后视镜上系上一条彩色的哈达后双手一挥,骁猛的白玛直接追上了他们的车,在车旁一路的跟一路的随,直到山路尽头。白玛替卓玛奶奶送别他们下山,窦棠婴丢给了它一根牦牛骨头,它却不为所动地注视他们离开,
它就这样仿佛真的懂得离别,站在雪山下直到看不见他们了为止。
在此刻,他们也命运般地和刘意打了一个擦肩而过,他又来了。
窦棠婴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一只狗,一个人和一座山。
“回头看,雪山在此刻独一无二。”
窦棠婴喃喃道。
多吉雅瞥见小麻雀趴在车窗上,只留下一个低落的、毛茸茸的后脑勺。
忽然小脑袋钻出车窗外,挺直身体向后看去!一阵山风吹来,风有了彩色,有了模样!刘意在他们的车后向天空洒向千千万万的隆达,乘风而来!
我祝福你们啊……此刻至永恒。
窦棠婴久久不能忘怀,直到山路转转,再看不见身后的一切,只有巍峨的雪山和一片自由的天空。
窦棠婴坐下拿走后座上最后一罐啤酒时瞥见了角落的黑青稞,它比前两天褪去了许多青涩并且饱满了许多。窦棠婴利落转身,易拉罐开启的“咔哒”声,引来了多吉雅的注意。他这才发现这只低落的小麻雀趁他不注意探身向后去拿了啤酒。
声音清脆划破了车厢里的沉闷。
“大早上喝什么酒。”多吉雅的声音闷闷的。
“我喝的不是酒,是心情。”窦棠婴仰头灌下几大口,喉结急促地滚动了几下,“现在需要聊以慰藉,你少管我。”
“对身体不好。”
“不喝,”窦棠婴又喝了一口“哈,也没好到哪里去。”
“起码能活得久一些。”
“这是好事吗?”
“就当给下辈子积点福吧。”
“这辈子就不打算当人啦。”
多吉雅无语地叹气了,轻佻的窦棠婴三两口就喝光了一罐,空罐子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后就随手丢进袋子里。
两人相互拌嘴时,窦棠婴忽然伸手打开了蓝牙音乐。当前奏流淌出来,多吉雅虽没听过,却下意识地跟着哼了起来。窦棠婴微微侧过头,用还能清晰听见的左耳,捕捉着身旁那人低沉而随性的嗓音,紧绷的嘴角几乎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好在自己的左耳没事,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车厢里气氛温热,迎面的暖风吹得人的身体懒洋洋的绵软,惬意中神经也放松了下来,忽然有段旋律在脑海中闪过。
窦棠婴像被灵感电击般猛地坐直,手忙脚乱地在身边摸索无果后,才恍然想起什么似的,解锁手机,指尖带着点急促的微颤按下了录音键。
哼唱完毕,他心满意足地把自己重新“扔”回座椅里,像一只终于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也正在此时,他听见了那个要命的问题——
“你唱歌很好听,是歌手吗?”
糟了!
窦棠婴刚刚合上的眼皮倏地掀起。他还不想暴露自己是“樾棠”……表面还是一派游戏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