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棠婴倚着门框,轻轻笑了。他没拆穿,只觉得心头那点莫名的郁气忽然散了——看这家伙这副样子,比酒精上头。
“这样啊。”他懒懒应道,转身作势要回房。
“诶,”衣袖被轻轻拉住,丝绸的料子滑得差点抓不住,“你出来干什么?”
“哼。”窦棠婴不过是想进去拿件外套。房间里,徐朝来对门口的动静恍若未闻,显然还陷在方才的情绪里。
“你去哪?”出来后多吉雅急忙跟上来,语气有些紧张。
“买酒。”
“我去吧。”
“不要。”
“店家说藏语,你听不懂。”
“我就买瓶酒。”
“外面冷。”
“我穿够了。”
“你头发还没擦。”
“多吉雅,”窦棠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有点啰嗦了。”
这种不明不白、忽近忽远的好,让人心慌。窦棠婴想,得治治他这毛病。
“还有,”他补上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我并没原谅你。”
最终,窦棠婴还是吹干了头发才出门的,他睡衣都没换,披了件外套就走进了日喀则的夜风里。
多吉雅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
风雨已歇,夏夜的气息温润。窦棠婴提着叮当作响的塑料袋,走过这座后藏古城的街道。
“你要怎么样才不生气?”
窦棠婴蹲在路边灯下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观察这座城市,这个城市路名很多都是以其他城市名字命名的,比如他头上的路牌叫青岛路。
多吉雅也跟着蹲了下来,指向远处一片沉静的轮廓:“那是扎什伦布寺。”
又指向一条路:“那里过去就回拉萨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前年,上师受邀观摩班禅的‘嘎钦’学位答辩,我随行来过。辩经场里坐满了各寺经师,很庄严。”
窦棠婴望着他侧脸被月光勾勒出的沉静轮廓,那双望向远山的眼睛里,有某种他触碰不到的、近乎神性的向往。
此刻,他的心脏像被冰凉的指尖骤然捏紧一瞬!酸涩的钝痛弥漫开来,窦棠婴打开了酒——多吉雅心里那座圣山,他终究无法跨越。
他想挪开视线,起身的瞬间,小腿却窜过一道尖锐的电流,整条腿瞬间麻得失了知觉。“嘶……”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多吉雅回过神,什么都没问,只是自然地在他面前蹲下,低伏的宽阔肩背隔着衣料传来令人心安的力量:
“给我个机会,原谅我,好不好?”
窦棠婴推开了他,一步一趑趄走回去也不要他背,无奈的多吉雅提着酒袋走在他身后。
夜风拂过,远处宗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尊静默的守护者见证着旅人来来往往。
窦棠婴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
一前一后,他们的影子覆在被月光洗得发白的青石路上,交叠在一起。
“你想回家吗,棠婴?”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很轻。
“啊?”窦棠婴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停下脚步转过身。
两人之间,是一柱路灯。
“你想让我回家,我还以为你想家了。”多吉雅继续说,朝前的脚步未停。
“这……这不是人之常情吗?”窦棠婴眼看他来,也怕某些情绪泄露,他仰头喝了一口酒:“你又不是治水的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
“所以,你希望我回去,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