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都知道。”窦棠婴笑着说。
“也不是。”多吉雅伸手轻轻摘下一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只是小时候在书里看见过,那书专门讲南方植物的。”
他把叶子递给窦棠婴:“你闻闻,有淡淡的清凉味,但没有薄荷那么冲。”
窦棠婴接过来,放在鼻尖嗅了嗅。确实,一股清浅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草木香,不像薄荷那样霸道,却更悠长。
“南方真好。”多吉雅忽然说。
“嗯?”
“这么多植物,一年四季都绿着。”他环顾四周,河岸边的草丛里,还开着几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夜色中安静地绽放,“在西藏,很多地方一年有大半年是枯黄的。”
“那你喜欢南方吗?”窦棠婴问。
多吉雅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喜欢啊。”他说,“因为有你在。”
窦棠婴的脸又红了,幸好夜色遮住了大半。他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研究那丛活血丹,手指却不自觉地揪下一小片叶子,在指尖捻着。
“以前,”他开口,声音很轻,“初中那会儿,我特别喜欢拉着你逛学校后面的那条小巷。”
“记得。”多吉雅说,“你总是指着墙角的野草问我叫什么。”
“因为你每次真的都会认真地解答我胡搅蛮缠的问题。”窦棠婴笑了,“明明我只是想找个借口跟你多待一会儿。”
多吉雅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两人在河岸边坐了很久。水声潺潺,夜风微凉,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啪”地一声又落回去。
窦棠婴把头靠在多吉雅肩上,看着河对岸的灯火,忽然说:
“吉雅,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在做梦?”
“不像。”多吉雅说。
“为什么?”
“因为梦没有这么清晰。”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我能闻到你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能感觉到你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能听到你的心跳。”
“你能听到我的心跳?”窦棠婴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嗯。”多吉雅把手轻轻覆在他胸口,“在这里。”
窦棠婴的耳根瞬间烧起来。
“你……你把手拿开!”他打掉多吉雅的手,然后自己又忍不住笑了,“你这个呆子,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是你教我的。”多吉雅一本正经地说,“你说过,喜欢就要说出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
“在车上。学汉字的时候。”
窦棠婴愣了一秒,然后想起那个午后,在G562国道上,他教多吉雅写“喜欢”两个字,顺便说了那句“看见飞鸟,我心如鼓,亦乐亦舞”。
他羞赦地把脸埋进手掌里。而自己此刻的心跳宛若有万千飞鸟挥翅舞动。
“我以后再也不要教你汉字了!”
多吉雅笑了,笑声低沉而愉悦。
窦棠婴从指缝里偷偷看他,月光下,他的笑容干净而明亮,像十六岁时在走廊上背起他的那个少年。
时间过去了八年,他们走过了山川湖海,经历了生死离别,遭遇了舆论风暴,却还是能这样并肩坐在河岸边,像两个逃课的学生,说着傻话,吹着夜风。
“吉雅。”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没有来南城交流,我们还会不会认识?”
多吉雅不假思索,坚定地说道:“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樾棠。”他说,“如果有个平行时空,我依旧会因为你是你,而爱上你。你永远吸引着我。只是,那时先爱上你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