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几巴掌好像打碎了蚌的外壳,柔软的内里翻出来,经年磨出来的珍珠终于被人看到,滴滴答答咸涩滚落一地。
池漪突然想:「我想要晚安吻当生日礼物。」
小时候睡觉前,爸爸妈妈会给他晚安吻。
薄叔叔总说他年纪小,但对池漪来说,真正的小时候,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好久都没人给他晚安吻了。
池漪少有这种安稳的瞬间。
月下的沉香气息承托着他,使他像在寂静的沙漠里发呆。
人融进黑暗的瞬间里,那些痛苦、烦恼、遗憾,暂时都落在了沙山的背面。
在这悠长干燥的黑暗里,人剥落了复杂的情感,只剩下最原初的Essence,本质,或者香气。
家人是家人,只是家人。
爸爸妈妈也只剩下最初的和蔼疼爱的样子,池漪想要的样子,一个昏光里模糊的影子。
未必具体,无需真实。
池漪的大脑记不清了。
他的鼻子将此刻的香气和小时候的香气划上等号。
小时候池漪坐在沉稳可靠的肩头。有双干燥温暖的手按着他的膝盖,他低头就能闻到好闻的沉香味。
薄叔叔一直不变,所以池漪还想要小时候的晚安吻。
薄引鹤似乎抬了抬头。
池漪又闭上眼睛,浸入更深的黑暗。
池漪漫无目的地想:
「想要晚安吻。」
还是想要晚安吻。
或者也不必须是晚安吻,而是某种更安稳的东西,
池漪退行到孤单的小孩时期。
大人没拒绝他,他就先拒绝了自己,笃定自己得不到晚安吻,所以干脆问都不问。
但池漪一直在想。
池漪越想越不困。
他趁薄引鹤抬起头时装睡,趁薄引鹤低下头又睁开眼睛,黑亮的眼睛湿漉漉,像沙漠里的耳廓狐。
「晚安吻。」
「想要晚安吻。」
「晚安吻……」
薄引鹤听见了。
池漪的声音一直响在薄引鹤耳边,柔软撒着娇,像条扫来扫去的狐狸尾巴。
但这狐狸胆子很小,只用尾巴尖尖扫一下,接着就跑掉了。
最后,薄引鹤叹了一口气,放下平板。
“怎么还不睡?”
池漪眨眨眼睛,只能看见薄引鹤的轮廓。
“睡不着。”
黑暗中,二人静默了一会儿。
“是不是有话想说?怎么一直看着我。”
池漪往被子里缩。“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