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引鹤俊挺的鼻梁上出了些汗。
因为急着从公司过来,所以衣襟微敞,颇有些风尘仆仆之色。
薄引鹤与池漪对视片刻,眉头皱得愈深。
他俯下身,一手抄向池漪大腿后侧,一手托住池漪的腰,轻松平稳地将池漪抱起来。
池漪手臂圈住薄引鹤脖颈,把脸埋进宽稳的肩窝。
池漪本来已经不哭了。
可薄引鹤揽住他,沉香味的气息拥他入怀,他一下子又忍不住了,湿漉漉的眼泪很快浸透薄引鹤的衣领。
池漪声音带着鼻音,小声道歉:
“……对不起。我说要和程启琮谈恋爱,是骗你的。”
薄引鹤边抱着池漪往外走,边安抚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没生气。在我这里不用道歉。”
外面还在下雨,助理替他们举着伞。
湿冷雨气被薄引鹤的怀抱和严严实实的毯子隔绝在外。
车门打开,里面开的是暖风。
回到干燥温暖的车里,薄引鹤又给池漪换了新毯子,让池漪蜷得舒服些。
池漪的脸都闷红了,眼睛红肿得最厉害,发丝沾在光洁细腻的额上,头发摸起来也是潮湿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敷在眼睛上的纸很快就被眼泪浸湿,止也止不住。
池漪一边哭一边说:
“我不要……我不要找程渡远当老师了。”
薄引鹤又抽几张纸巾,沿着池漪的额头脖颈擦去冷汗。
他闻言,温柔地问: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他们……”
说了两个字,池漪就被哭噎哽住了。
“他们欺负你。程家的人……对你不好。他们对你不好。”
薄引鹤手上动作顿住。温暖宽大的手掌覆上池漪头顶,顺着滑至后脑,轻轻揉了揉。
他像是想说些什么。
可最后,只是用指腹揩去池漪的眼泪。
薄引鹤静静地凝视着池漪的泪眼。
他和程家人的矛盾,已经是十九年前的事了。
时间的力量很强大,能填恨海,能平丘壑,随年纪愈长,一切积淀尘封为胸中块垒。
早晚有一天,连块垒也被风化。
没有什么是跨不过去的。
如果有,那只是因为时间不够长。
但隔着十九年的时间,有个十九岁的小朋友替十五岁的大人嚎啕大哭,要讨回一些公道。
他哭得是那么伤心,不依不饶,从头到脚都在拒绝原谅。
这眼泪似乎比时间还灵验。
那些时间来不及抹平的东西,生命尽头才会烟消云散的东西,提早因这预料之外的眼泪垮塌,被潺潺水流抚平。
那么,对薄引鹤来说,其他的事情也变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眼前这方流泪的小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