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师,是把自己的工作当真事的。
"你!"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是清清楚楚地穿过了嘈杂的门口。我前面的那个男生腿肚子一哆嗦,差点原地立正。
"头发,怎么回事?报到须知上写得明明白白,男不留长发。你那耳朵都快被盖住了。"
男生的声音都在抖:"老、老师,我还没来得及剪,我今天就去剪……"
"今天报到,明天周一,上课第一天我就查仪容。我说到做到。"她的笔尖在登记册上点了点,"姓名,班级。"
"张、张宇,高三(五)班……复读的。"
她低头,龙飞凤舞地登记,又问:"带照片了吗?一寸的。"
"带、带了。"
"进去吧。放学之前,头发剪了。"
男生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下一个就是我。
我往前走,走到她桌前,站定。她抬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然后往下,落在我那一头确实没剪的头发上。
"你——"她刚要开口,目光顿了一下。
我也看着她。
然后我笑了笑:"老师,我知道,头发长。报到须知上写的,男不留长发,过眉过耳都不行。我明早就去剪。"
她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自己把话说完,而且说得这么顺。她那句现成的"训话"噎在嗓子里,一时没接上来。
隔了两秒,她扶了扶眼镜,语气倒也没松:"明天一早,我可就在这儿等着你。你要是拿话敷衍我,后天就不用来上学了。"
这话有点重。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她的意思很清楚:别跟我玩嘴皮子,我不吃这套。
我点了一下头:"行。明早六点半,我第一个到。"
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登记:"姓名。"
"沈砚。高三(五)班,复读的。"
"沈砚……"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才落下去,"进去吧。"
我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你又怎么了"的意思。
我说:"老师,您嗓子哑了。桌上那杯水,您得空喝两口,润润嗓子。您这嗓子,可得省着点用。"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我,过了两秒,才说:"管好你自己,学生,明早我要检查。"
"好嘞。"我转回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嘀咕,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这学生,嘴真贫。"
她没说错。
我是嘴贫,可不是没由来的贫。
这年头,不嘴贫点,一个二十岁的复读生,凭什么让人多看你一眼。
高二那年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砚砚,你别看你妈没本事,可我这辈子,就是把手里这点活干得踏踏实实,才撑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