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让我想起我妈。
一个把自己累得团团转,就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空的女人。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没头没尾的想法甩出去。想这些干什么,我回来是念书的。
高三五班在教学楼三楼。
我找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一屋子复读生,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有认命的,有不甘的,有抱着书埋头就啃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家里实在没法子,被拎来学校"改造"的。
我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把书包放好。同桌是个圆脸男生,见我来,自来熟地捅了我一下:"哥们,复读的?我叫赵磊。"
"沈砚。"
"名字好。斯文。"他啧啧两声,"刚门口看见灭绝师太没?"
"你说那个戴黑框眼镜的老师?"
"对!就她,政教处副主任,苏晚晴。全学校学生私下都叫她灭绝师太——不对,是母老虎,苏老虎!"赵磊压低声音,一脸心有余悸,"你是没看见,今儿早上有个高一新生,裤腿太长拖着地,被她抓住,当场勒令蹲地上把裤腿卷起来,卷完才让进!全校通报我都听过好几回了,什么抽烟、早恋、上课玩手机,落到她手里没一个跑得了的。"
"苏老虎。"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名字挺好听的。"
"人是挺好看,好看是真好看,我跟你说,整个云城一中,论长相,苏主任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就是太凶了!"赵磊搓了搓胳膊,"凶得全校男生看见她就绕道走,谁也不敢跟她对视超过三秒。上回有个哥们儿跟她对视,腿软了一下午。"
我想起刚才她低头写字的样子。
是好看。
黑框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眉目间那股子劲儿,硬是压住了那张本来就该很柔和的脸。
盘发一丝不苟,白衬衫的领子挺括得能当尺子用。
可好看归好看,凶也是真凶。
"她多大了?"我问。
"啊?"赵磊愣了一下,"这我哪知道……听说是二十九还是三十?反正单着呢,好像一直没对象。你想追啊?"他乐了,"你别逗了哥们,全校男老师加男学生,敢打苏老虎主意的,不是没有,是全都壮烈了。"
"没。"我笑了笑,"就是好奇。这么凶的老师,平时都怎么过啊。"
"谁知道呢,反正没人敢问。你是没赶上,去年有个年轻男老师,对她有意思,给她办公室门口放了一束花——你猜怎么着?第二天那花出现在垃圾桶里,连着垃圾桶一起,被清走了。男老师第二天就调去后勤了。"
我听完,没说话。
心里那点"这老师挺好说话"的念头,悄悄收了起来。
看来这女人,是真老虎,不是纸糊的。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戴着黑框厚眼镜,进来之后先讲了十分钟"你们是来赎罪的,复读这一年是你们人生最后的机会"之类的话。
教室里一片愁云惨淡。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操场上的阳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刚才在校门口,苏晚晴低头登记时那个画面。
她桌上放着一只保温杯,杯子里的水,她一下都没喝。嗓子哑成那样,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登记册被她翻得起了毛边,边角都翘起来了。
一个人,能把一份得罪人的差事干得这么认真,说明两件事:要么她特别热爱这份工作,要么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抓。
我不知道是哪一种。
但我直觉是后一种。
第一节课是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