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班的英语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返聘老头,讲了三十分钟,我听了三十分钟,心里有点犯嘀咕——老头讲的是真好,可进度慢得让人着急。
以这个速度,复读这一年能讲完教材就不错了。
下课后,赵磊凑过来:"怎么着,哥们,是不是觉得太简单了?"
"还行。"我收着书,"就是觉得,缺个提分的路子。"
"那可不。"赵磊叹气,"复读嘛,老师都按部就班来,想提分得靠自己。你要是英语有问题,可以去英语组问问,不过……"他压低声音,"英语组那群老师,除了苏老虎,别的都还好说话。你要是运气好赶上她在,那就自求多福吧。"
我没接话。
晚上回到家——准确说,是我在学校附近租的一间十平米的小单间。
月租三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衣柜,再加一个电磁炉。
墙上贴着一张去年买的地图,上面用圆珠笔标着一条条线,那是这些年打工去过的城市。
我把书包放下,去房东那儿借了个电吹风,对着镜子,照着头发开始剪。
我剪头发的手艺是两年前学的。
那时候在汽修厂,头发长了碍事,自己拿着推子推,推着推着就推会了。
现在对着镜子,一推子下去,左边的头发簌簌地落,露出干净的鬓角。
剪完,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是个头发利落、眉眼清明的年轻人。瘦,晒得有点黑,但精神头还行。二十岁,穿得干干净净,看着像个规矩的学生。
要是外婆看见我这样,准得笑。
外婆家的小院,葡萄架下,她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看我:"砚砚长大了,出息了。"
我鼻子有点酸。
我从兜里摸出手机,给外婆发了条短信:"外婆,我到学校了,安顿好了。明早上课。你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
短信刚发出去,外面有人敲门。我拉开门,是房东阿姨,端着碗热汤:"小沈啊,饿了吧?今儿头天来,阿姨煮了点汤,你喝碗暖暖胃。"
"谢谢阿姨。"我接过来,"阿姨,这附近有没有好点的理发店?我今儿剪得有点急,明早想再修修。"
"有啊,门口往左拐那家老王,手艺好,五块钱。"
我笑了笑。明早那笔"五块钱的账",还得跟那位苏主任当面交代。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我背着书包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门口值班桌已经有人了。
苏晚晴正站在桌前,手里端着那只保温杯,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清晨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抬手别到耳后,抬头,看见了我。
她没说话,目光从我头发上扫过去。
我走到她面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老师,剪了。您看看,这回标准不?"
她没急着回答。她让我转了个圈,又走近半步,目光在我鬓角、耳后、后颈,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
隔了好几秒,她才"嗯"了一声:"推得挺干净。自己剪的?"
"自己推的。手艺糙,让您见笑了。"
"糙是糙,倒也算达标。"她把笔往登记册上一压,"进去吧。"
我站着没动。
她抬眼:"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