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包车的尾灯一点一点消失在土路的尽头,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两颗被风吹灭的烟头。
车颠簸着开出村口。
土路两边是黑黢黢的田地,小酒歪在后座上,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把她头发里的味道吹散了一些——八宝粥的甜、眼泪的咸、精液的腥,混在一起,被风吹得薄了,淡了,但还没散干净。
阿萤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膝盖上,没说话。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阿辉——他正盯着前方开车,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阿萤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不是那种烦躁的敲法,是那种在算什么东西的节奏,一下一下的,像在按计算器。
“回去把数据导出来,”阿辉终于开口了,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场峰值比豹哥还高。空巢老人加年轻壮劳力,反差够大。不过观众明显更吃老头的戏——根叔哭那段弹幕密度最高。下回主角还是以老头为主,年轻的当配角。”
没有人回应他。他也不需要回应。
小酒把脸从车窗边转过来,看着前排座椅的后背。
那上面有一块污渍,是某次搬设备的时候蹭上去的机油,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
她盯着那块污渍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给了他两千。”
“谁?”
“栓子。”
“啊。怎么了?”
“豹哥你给了一千五。”
阿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第二场分成后赚八千,给他2000咱还有得赚。?”
小酒没有回答。
她把头又靠回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在想豹哥,也不是在想栓子。
她是在想根叔。
想他站在院墙豁口那里,一只手扶着枣树,佝偻着背,看着面包车越来越远。
想他跟她说“我自己来”的时候,手抖得连拉链都捏不住。
想他射在嘴里之后,老泪纵横地喊了一声“艳梅”——那是他死去五年的老婆的名字。
他喊错了。
他把小酒当成了艳梅。
也许不是当成了,也许就是喊错了。
也许他在那一刻只是想喊一个名字,一个他喊了几十年的名字,一个他以后再也没机会喊的名字。
她把眼睛闭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