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卡多坐在她身侧。
她说到“第十二遍”时,他懂了。
像训练场上,一个人终于承认:动作做到第十二遍,靠的早就不是灵感。前十一遍把身体磨得发僵,最后那一下,才勉强落到该落的位置。
她讲的不是辛苦。那十二遍,是她手里最硬的一段材料:重复,控制,把身体训练到会说谎,训练到违背作为人类的本能,再把那点太活的反应一层层收回去。
到最后,只剩半秒。
半秒的迟滞。
一个漂亮人偶里,很小的一处卡顿。
凯特也听懂了。她没夸,甚至没点头,只把刚才那页删掉,重新开了一张空白文档。
“别卖辛苦。”她说,“一卖辛苦,马上变成女明星敬业通稿。”
卢卡斯接得很快:“也别讲十二遍。记者会把十二遍写成她多能吃苦。”
凯特敲下几个词:“让他们讲技术。摄影指导讲那个半拍。导演讲前十一遍为什么都太早。美术讲杯子为什么没声音。服装讲裙子怎么卡住她的呼吸。”
她停了一下。
“让行业自己说出来,这场表演有设计。”
凯特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给片方回了电话。
“下午的访谈照常。我们会从粉色厨房切入,导演、摄影指导和美术指导都已经确认参加。”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凯特回头看向屋里的人。
“他们需要一个新标题。”
“别叫《粉色背后的黑暗》。”Denise立刻说。
Mia接得比她还快:“听起来像流媒体纪录片的预告。”
凯特将这两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片方。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笑了,随后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叫什么?”凯特替他问。
“也别太漂亮。”卢卡斯说,“漂亮过头,又像片方广告。”
凯特没有替他们作决定。
她只是用手掩住手机的话筒,转向瓦伦蒂娜。
“你来起。”
瓦伦蒂娜低下头。
桌上放着一只透明水杯。玻璃里映着会议室过于明亮的灯光,杯底压着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她想起粉色厨房里的那只空杯子。
还有那半秒没有落下去的声音。
“ThePause。”她说。
“那个停顿。”瓦伦蒂娜又看了一眼杯子,笃定地说。
“就谈那个半拍。”
凯特松开话筒,将这个名字告诉了片方。
“ThePause。”她重复,“就叫《那个停顿》。”
下午三点,片方日程悄悄换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