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慈说:“我是一个无情的人。”
哥舒澈凉凉地看着她,薄唇掀起,扯住一抹冷笑:“‘多情总似无情,薄幸偏教梦萦’的无情吗?”
说完,他背过身去。
怀慈转到他的正面,他又偏头朝另一侧,怀慈追过去,他又偏回来,如此反反复复几遭,她一把钳住哥舒澈的脸,推高,逼迫他看向自己。
雪白的脸颊被她捏出一道红印,她下意识松了些力气,只是下一瞬这人又要躲,她只得又施力箍住,任由那一痕秋海棠蔓延。
男人淡漠的凤眸形状美好,漆黑的瞳孔颤动着,最后把一切封进冰层之下,像是年夜里悄然熄了的灯火。
她很是不忍心地说:“好阿澈,我是有苦衷的。”
哥舒澈没挣脱,只低垂眼帘,让浓密的睫毛遮住眸子。
怀慈手一松,托着他的脸,指腹轻轻蹭着红痕,眼底是显而易见的心疼。
这样的心疼也会给别人吧,就像她的笑和喜欢也给了另一个人一样。
我要怎么求,她才能只看我一个人呢?我有多廉价,才会想到“求”这个字呢?
哥舒澈抿着嘴唇,眼一闭,拂开她的手,起身回到书房。
怀慈的手骤然空了,手背砸在廊庑的丹楹上,她似不觉疼痛,五指虚握了下,而后收回来撑在膝盖上,缓缓蹲下,撇头看向墙角的小草。
风把草叶吹得摇晃,也把衣袖吹得翩跹。
她叹了口气,虽然老辈子常说“叹叹叹,福气都被你叹没了”,但她还是叹了口气,像一个无能的妻子一样,更贴切地说,是像被污蔑出轨,向家属解释“这是借位,是有难言之隐的”,却被一句“我不听我不听,我只信我看到的”强硬打断解释的、被冷处理的、百口莫辩的、无能的妻子一样。
当然,最准确的版本还得改动一个字——是“是”,而不是“像”。
事情还要从两天前说起。
怀慈好不容易从繁忙的政务中脱身,她当即换上常服去逛街。
年关将近,大街小巷都热闹起来,各酒肆的生意更是红火,小二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鱼记”的掌门人·大襄第一女商·勇毅商人·后台巨硬的谢鱼问谢大老板贵人事忙,每日铺子账房两点一线,潜心研究商业策略,绞尽脑汁地赚钱。
值新春佳节,她抛友弃情郎,像小老鼠掉进蜂蜜罐一样钻进算盘和生意经里不愿意出来。
“小没良心的,见钱眼开,也不说来看看好姐妹。”
怀慈撇了撇嘴,一脚踹开“鱼记”总店的门,手撑在柜台上,让掌柜的快联系谢鱼问。
“——什么名头?你就说收保护费的。”
“——什么等忙完?她年后都忙不完。”
“——找不到?上次你能找到,这次也能。”
掌柜的对她的土匪做派已是驾轻就熟,这还要归功于怀慈几年来坚持不懈的培养。自从他某一次联系到身处水患之地,被切断联系的谢鱼问时,她就认定他是块好苗子,就如同她认定熟能生巧一样。
接着她把这“两个认定”创造性结合,成功培养出一个优秀的“谢鱼问”定位器。
不出一刻钟,穿着貂皮大衣的谢鱼问风一样飞出来。
“姐姐~”
她上来就送上一记熊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