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太子萧业成仍跪伏于地上,心中恐惧如泥淖,一寸一寸将他的理智吞没。
青妍是他精挑细选的歌女。即便发现了青妍不够聪明,更不适合做眼线,但就因为她的那张脸,萧业成也硬着头皮想要赌一赌,赌秦延昭迟迟不立后是因为对发妻还有感情。
在秦延昭即位之前,所有从北周回来的使者都众口一词,说秦延昭是个良善心软的人。
比之喜好杀戮的废太子,他简直是一头绵羊。
甚至从内廷有流言传出来,说秦延昭的王妃出身高贵,身为国公之女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成为一国之后,秦延昭是被她架着才去夺嫡。
于是,萧业成就想利用这些伶人放手一搏,毕竟付出的也只是一些伶人女子的命。
但这穿胸一剑,彻底绝了萧业成的幻想。
该怎么办……
“谢陛下。”
萧业成满心绝望之际,上首响起的是那名舞女的声音。
萧业成不记得她叫什么,只记得她长得很漂亮,平日里安安分分,从不往上面人的眼前凑。
她不害怕吗?
还是已经吓傻了?
“铃……铃……”
缀着金铃的舞裙下摆出现在萧业成的视野中,他跪伏于地面,有些茫然地看着寻棠向他走来。
这是要做什么?
响屐舞需要踩在中空的木头地板上才能跳出最好的效果,但这宫殿之中铺着长绒地毯,木屐踩在地毯上根本就没什么声音。
众目睽睽之下,寻棠将吴国太子方才所用的几案给抬了起来。
宫宴和寻常人家的酒席不一样,宫宴是分餐制。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的几案,而这些几案都是实木所制,结实稳固,用来做小舞台再好不过。
寻棠把几案上的餐盘碗碟都放到地面上去,心里想着:萧业成要是一会儿还想吃的话,可以再叫一份饭菜。
只要他还吃得下。
寻棠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摆好实木几案,她理了理裙摆,激起一阵轻轻的金铃晃响。
而后,她站到了木头几案上。
“白菱,为我伴唱。”
寻棠一呼唤,已经吓趴在青妍尸体旁边的小姑娘哆嗦着慢慢起身,她先恐惧地一瞟上首——
秦延昭已经重新回去坐下了,地上蜿蜿蜒蜒留下了一串自剑尖淌下的红色血迹。
白菱强忍害怕,弓着背来到寻棠身边。
在她之后,又有一个小姑娘双腿发软地站起来,她手里拿着一支笛子。
原本她是负责给青妍伴奏的,青妍死了,她为了自己的性命也要一搏。
有了伴奏,还有伴唱,寻棠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这样一来,表现效果也不至于太差。
她挺直脊背,又抬起手臂,摆出了响屐舞的第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