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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夫人出府半步(第1页)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若无伯乐之见,纵是追风之马,也难奔袭千里,官场之上,清平之人,借上位之势以求济世安民之机,本无过。

可吴宴吉这人两面做派,更是玩得一手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好本事,明是他寡廉鲜耻,紧逼骚扰在先,到最后反成她脾气怪戾,无故殴打于他。

那些昏聩无知、偏信偏听的呆子,也不动脑想想,吴宴吉这种微末陋草之徒,若非她被逼急,也配让她亲自动手?!

亓春眠愈想愈气,将杯子重重向桌上一顿,水波荡起,又坠回水面,想着“吴宴吉”三个字,就恨得牙痒痒。

“清官可为,贫官却难,无权无财,纵有一腔济世赤忱,也恐无处谋国谋民,这些道理,我如何不知。”

“可为官者,当慎公勤明,清仁能断,八端皆具,方坐高堂。”

亓春眠愤懑地握紧杯子:“他吴宴吉算个什么东西?弇陋寡闻,无才无德,无心无魄,不过是个沐猴而冠的鼠辈之徒,若非攀上萧太后的裙带,娶了其侄女为妻,蝇营狗苟钻营幸进之途,又如何能高升朝列,与我父兄同殿而立!”

亓春眠这厢骂得痛快,忽听见身旁极轻的一声叹息,她转过身,却见李持砚垂眸饮茶,唇角还有未收的笑意。

“你笑……”

“你居然还笑!”

亓春眠嘴上嗔啐他,可腮边上的梨涡却如何也管束不住,藏也藏不尽,站起身凑到他跟前,去夺他手中茶杯。

“李持砚,你可知,我那年方及笄,他就厚颜腆面寻我外公,要让我与他长子结姻,好不要脸!”

言罢,她抬手扶过自己的脸颊,眼尾轻扬:“虽说娘子我这般貌美如花,这种卑陋之辈固然是攀不上的。”

亓春眠伸出手指戳他:“可是,我是你的夫人诶,你不与我一同骂他就算了,你还笑!”

“不许笑!来日你登朝理政,还得要狠狠参他一本,好生弹劾这种小人。他若过得安稳,我就教你不得安稳!”

李持砚被她戳得微微后仰,无奈道:“夫人,弹劾之权,非一人之私兵,挟私报忿,劾者反伤,自戕其身。”

“何况……”

李持砚继续开口,语时微澜不兴,神色不变:“何况吴宴吉已死,身首异处,死状惨烈。”

水声渐平,满室寂静,亓春眠抬起方才夺过的茶杯,抿去杯沿上流下的水珠,一时无语。

“死生之重,他也并无什么伤天害理的罪过,我且饶了他,不骂就是。”

“不过此案是归御史台纠察,还是由大理寺审理?总不该是刑部接手吧……”

“是由大理寺主审,此案涉及亓家,按《宣刑统》,有仇嫌者,本应改差回避,移推别院,不过陛下亲许亓兄可主审此案,不隶他司。”李持砚拿走她手中杯子,“你不必担心,此案断不会波及江亓两家。”

“我自诩已是个混账,可吴双过那日,倒比我还要混账无赖,这般猖狂,他并不知吴宴吉之死?”亓春眠另一手支着头,吐出一口气,“如此想来,倒还有几分可笑又可怜。”

“吴宴吉这人自国子监博士起家,累迁至太常寺卿,也算是一时风光无两,也未曾料到,到最后,先是夺官重贬,又遭杀身之祸,诶,”亓春眠伸手想挠一挠李持砚下巴,可惜手还离半寸,就被人按住,她只得又叹一声气,“哎,眼见他起高楼,又眼见他宇倾颓,当真是世事浮沉。”

亓春眠说至一半,突然一顿,扯过李持砚的袖子:“李持砚,你往后在朝堂之上,定要守正持心,慎行慎为,不可行差踏错半步。”

“若他日,你犯颜触逆鳞,被贬了,失了圣心,你可得休了我,放我去享荣华富贵的生活。”

李持砚轻哼一声,正色道:“尔我之姻,天子所赐,婚亲既定,荣辱相连,休弃之事,只可绝于君。”

“我若休你,便是违天,夫人是要与我抗旨吗?”

亓春眠瞪他一眼,而后道:“不休也行,左右家中账册尽归我管,真到那日,我便卷了你的家当,回我娘家去寻母亲,你自个儿吃苦去。”

这话说得实在没良心,话音刚落,亓春眠自己先绷不住了,身子一歪坐在他膝头,揽住李持砚的脖颈,闷在他的衣襟里,肩头碎碎地颤着,笑出了声。

李持砚被她这一扑,下意识扶住她的腰。

她并不纤细,身段是丰盈的,像东君发间所别的那满苞的海棠,鼓润团簇,将开未开,他的手指扶上去时,微微陷进去,软溶溶的,血骨间的软絮缠住他的指节,逼着他握得更紧了些。

桃红簌簌,纷落阶前,窗隙见风,本意争春,却不及窗内春光,无遮无拦地往他怀里落。

她抬起头,搁着鬓间细碎的发对上他的眼,怔了一瞬,而后撑着他的肩,往桌上压,吻住他的唇角,笑意未消,勾起时会牵动李持砚的唇瓣。

她仅仅是停留在他的唇上,像倦鸟落了枝头,安静地伏在叶间,而后又离开,只留下曾来过的痕迹。

李持砚侧头退开半寸,呼吸微乱,作乱的人却却继续埋在他的肩头,语音含糊。

“我困了,怪你拦我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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