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山间下了一场极细的碎雨。
雨丝落在听松居的青瓦上,发出轻微而绵密的沙沙声。石室内的温度比昨日更低了些,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竹叶清香。
江莱醒来的时候,天光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她刚微微动了一下身子,便蓦地僵住了。
软榻并不算宽敞,不知何时,她整个人已经严严实实地挨在了陆霜身侧。她的右手横在陆霜纤细的腰间,而陆霜整个人几乎完全被她圈在怀里,额头抵着江莱的锁骨,呼吸微弱而清浅。
陆霜身上很冷。
哪怕隔着一层中衣,那股透骨的寒气依然顺着布料源源不断地渗过来,像抱着一截未融的冰雕。
江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去。
怀里的女子睡得很沉,长睫微垂,在苍白的眼睑下落下一小片阴翳。她的唇色极淡,眉心哪怕在睡梦中也是微微蹙着的,仿佛承受着某种长年累月、深入骨髓的痛苦。
江莱屏住呼吸,指尖轻轻动了动。
她本该立刻松手退开的——毕竟对于一个只认识了一天的“陌生搭档”,这样的姿势未免太过逾矩与暧昧。
可不知为何,当她感受到陆霜身上那股微不可察的战栗时,她的双臂反而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体修滚烫的气血透过胸膛传递过去。
陆霜似乎在睡梦中感受到了这份热源,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无意识地将脸颊往江莱温热的颈窝里贴得更深了些。
滚烫与极寒相贴。
江莱整个人像被定身咒定住了一样,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她感觉自己被贴着的脖颈处一片滚烫,耳根更是烧得厉害,可胸腔里那颗心,却软成了一汪温水。
“……身子弱成这样,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江莱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有多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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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合气温养照常进行。
但今日的气氛,明显与昨日有些不同。
陆霜靠坐在长榻上,脸色比晨间还要苍白几分,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当两人掌心相贴引动灵气时,江莱清晰地察觉到,陆霜体内的灵力运行得极为艰涩,就像是一条快要封冻的冰河。
“陆霜。”江莱忍不住开口,“你体内的寒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霜缓缓收回手,浅色的眼眸落在江莱脸上,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与淡然:“不过是早年练功走火入魔落下的宿疾,习惯了便好。”
“这怎么可能习惯?”江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刚才合气的时候,你的经脉都在发颤!你真当我是瞎子么?”
陆霜看着眼前这只急得竖起所有毛发的小兽,眼底泛起一丝极浅的无奈与温和。
“着急什么?”陆霜轻声道,语气平缓从容,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生老病死,天道常理。我自小如此,早就不觉得难受了。”
“你……”
江莱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云淡风轻气得心口发堵。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陆霜这种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清高模样。明明疼得嘴唇都没了血色,偏偏还要坐得脊背挺直、装得高高在上,好像全天下都没什么事能让她低头。
“你不当回事,我还怕你死在试炼里连累我呢!”江莱恶狠狠地别过头去,嘴硬道。
陆霜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唇角微扬:“放心,死不了,至少这三日不会连累你。”
说完,陆霜伸手端起桌上的温茶,轻抿了一口,神情沉静,继续翻看手中的道藏古卷。
江莱坐在她对面,看着窗外的雨幕,胸口那股无名火怎么也压不下去。但更多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空落落的惶恐与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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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夜时分,变故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