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霜醒来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温度。
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带着生命原初力量的滚烫。
她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自从七岁那年极寒冰根彻底觉醒,她的身体就成了一座封冻的冰窟,每一个冬夜、每一次月圆,冰冷刺骨的死气都会顺着经脉寸寸凌迟,将她折磨得神魂俱痛。
但此刻,她被严严实实地圈在一个温暖得近乎炽热的怀抱里。
陆霜缓缓睁开眼。
晨光穿过竹林的缝隙,洒在青灰色的石壁上。入目所及,是江莱光洁修长的脖颈,以及她睡得有些微红的脸颊。
少女的长发散落开来,与陆霜的青丝交缠在一起,黑白分明。
江莱的一只手臂还牢牢扣在陆霜的腰间,掌心滚烫,呼吸沉稳悠长,像是一只警惕了一整夜后终于耗尽力气打盹的年轻猎犬。
陆霜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江莱裸露的后背与肩头。
那里横七竖八地布着几道暗红色的抓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渗出了细小的血珠——那是昨夜自己在极度的痛苦与神智昏沉中,硬生生抓出来的。
陆霜的眼睫轻轻一颤。
她伸出修长微凉的手指,悬在半空,极轻、极珍重地拂过那些伤痕边缘的皮肤。
没有仇恨。
没有那道时刻防备着被惩罚的冷硬神色。
怀里的江莱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在感受到陆霜微凉的指尖时,还发出了一声模糊的轻哼,下意识地把脸颊在陆霜颈间蹭了蹭,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陆霜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弑念塔中心魔幻化的那个幻境。
在那个幻境里,江莱也是这样温和地笑着,替她抚平衣领的褶皱,问她想喝什么茶。那时陆霜亲手用冰棱刺穿了心魔,冷冷地说“江莱不会这样,她恨我入骨”。
可现在……
陆霜微微垂眸,眼底翻涌起一片前所未有的酸涩与痛楚。
原来,江莱并不是天生浑身带刺。
她本该就是这般明朗、赤诚、会为了一个人彻夜不眠、会用自己全部的体温去拥抱寒冷的人。
是自己。
是十二年前那道烙印在她神魂上的血契,是陆家森严冷酷的规矩,把一只原本属于旷野与骄阳的飞鸟,生生逼成了一柄满身怨戾的刀。
“……是我错了。”
陆霜在心底极轻地自语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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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莱醒来的时候,陆霜已经穿戴整齐,端坐在桌旁翻看道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