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苍梧山,格外宁静。
雨后初晴,天高云淡。日光穿过竹林斑驳地洒在听松居的小院里,空气中浮动着灵草与桂花的清甜气息。
这一天过得极慢,又极快。
江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擦拭自己的长刀。刀光如秋水般明亮,映出她略显心不在焉的眉眼。
廊下,陆霜正披着一袭淡青色的披风,膝上摊着一卷古籍,手里握着一杯江莱清晨刚温好的灵茶。微风吹拂着陆霜鬓边的碎发,她偶尔抬起眸子,静静地看一眼院中练拳挥刀的江莱。
每当陆霜的目光落过来时,江莱的手腕就会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原本凌厉狠辣的刀招,也会莫名其妙地乱上两分。
江莱收刀归鞘,有些懊恼地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
她走到廊下,很自然地在陆霜身侧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身旁的白衣少主:“你总看我做什么?我练得不对?”
陆霜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垂眸看着坐在自己膝边的少女,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练得很好。”
“那你笑什么?”
“笑你明明握着一把杀人的刀,收招时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脚下的兰草。”陆霜声音清润,抬起修长素白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将江莱额前一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到了耳后。
微凉的指尖蹭过江莱发烫的耳垂。
江莱整个人像触电一般僵住了。耳根处的红晕如野火燎原般迅速蔓延到了整张脸上,她慌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快得像是在战阵上擂鼓。
“我……那是天衡宗的草,踩坏了要赔灵石的。”江莱小声嘟囔了一句。
陆霜看着她泛红的脖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拆穿她,只是将手中的茶盏递过去:“喝么?刚温好的。”
江莱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大口。
甘甜微苦的茶水咽下喉咙,可胸腔里那股疯狂跳动的热意,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忽然有些害怕这三天的时限结束。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和陆霜从前究竟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三日之后恢复记忆会发生什么,但在这间小小的听松居里,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安稳与依恋。
就好像,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在,天地再大、山河再冷,她也都有了一个可以停歇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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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
这是忘川水生效的最后一夜。
窗外的月色很圆,银辉洒满了半个屋子。
软榻之上,两人并肩而卧。江莱已经不再像第一晚那样拘谨地缩在床角,而是习惯性地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陆霜的被角上,离她很近很近。
然而,到了后半夜,原本平静的江莱忽然不安地蹙起了眉头。
药力即将散去,潜意识深处那些被强行封印的记忆碎片,开始化作纷乱恐怖的梦魇,疯狂撕扯着她的识海。
在梦里,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与黑暗。
冰冷的铁链锁住了她的脚踝,暗红色的血契阵法在黑暗中如毒蛇般亮起。父亲冷酷的训诫声、长鞭破空的呼啸声、还有自己在矿坑中濒死时的绝望哀嚎……
而在深渊的尽头,一道高高在上的白衣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光芒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随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