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晨曦刺破窗纸落在榻前时,忘川水的药效,彻底散了。
那感觉不像是苏醒,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暴发。
十二年被强行抹去的记忆,化作无数锋利如刀的碎片,在这一瞬间轰然倒灌进江莱的识海!
八岁那年矿坑中的绝望、被按在地上烙下主仆死契的耻辱、每一次深夜翻墙被抓回来的冷眼、血契惩罚时痛彻心扉的尖啸、三十八次逃跑的失败……
所有积压了十二年的怨恨、防备与屈辱,排山倒海般压顶而来!
“唔——!”
江莱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像从万丈深渊坠落一般,剧烈地喘息起来。
然而,比这十二年仇恨更具毁灭性、更让她神魂震荡的,是刚刚过去的这三天。
记忆没有被覆盖,而是血淋淋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记起来了,自己这两天是如何像个忠心耿耿的护卫一样抢着替陆霜挡风;
她记起来了,自己是如何用纯阳内力温茶、试温,满脸通红地将茶递到这个“仇人”手里;
她记起来了,前天夜里自己是如何主动褪去衣衫,将这个高高在上的少主紧紧抱在怀里温养了一整夜;
更要命的是……昨夜自己在梦里哭得撕心裂肺,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死死抱着陆霜的腰,一遍又一遍地哀求着“别不要我”!
“轰”的一声,江莱的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空白。
极度的羞耻、慌乱与难以置信,瞬间顺着血液烧遍了她的全身!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此刻,她的双手还环在陆霜的腰际,整个人几乎是半趴在陆霜的怀中,两人的呼吸咫尺可闻。
“啊——!”
江莱像被九天玄雷劈中了一样,猛地松开手,整个人触电般向后暴退,后背狠狠撞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榻上的白衣女子,浑身的刺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甚至连右手都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长刀刀柄上。
软榻之上,陆霜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没有了昨夜在月光下的悲悯与温柔。
在一瞬间,所有的脆弱、痛楚与软弱都被深埋进了万丈寒冰之下。陆霜神色平静如水,眼神清冷而高远,重新变回了那个执掌北境、算无遗策的陆府少主。
她慢慢坐起身,素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昨夜那个被抱在怀里安抚哭泣少女的人,根本不是她。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