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下的官道,一直通向极远的人间。
江莱换了一身利落的青灰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佩着那柄跟了她多年的玄铁长刀。
她买了一匹脚力极佳的黑鬃烈马。马蹄踏过官道上的落叶,激起一阵阵尘土,秋风迎面扑来,带着旷野特有的草木与泥土气息。
没有宵禁。
没有暗哨的窥伺。
没有每隔十里便会在皮肉下隐隐作痛的血契警示。
她策马狂奔了整整八十里,穿过了两座城池,直到马匹微喘、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她才在一处名为“风陵渡”的繁华大镇前勒住了缰绳。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镇口最大的酒楼前,热情的伙计小跑着迎了上来,麻利地接过马缰。
“住店,要一间最好的上房。”江莱翻身下马,随手抛出一枚中品灵石,“再上一壶最好的烧刀子,两斤酱牛肉,切一盘脆生生的酱瓜。”
“好嘞!天字一号房,您里边请!”
伙计接了灵石,脸上的笑容笑成了一朵花。
江莱坐在酒楼临窗的雅座上。
大堂里人声鼎沸,行脚的商贾、带刀的游侠、三五成群的低阶修士聚在一起,高声划拳、高谈阔论,充满了人间最蓬勃、最热闹的烟火气。
热腾腾的酱牛肉端了上来,浓油赤酱,香气扑鼻;烈酒倒在粗瓷大碗里,清亮醇烈。
江莱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像一团烈火轰然炸开。
痛快!
江莱擦了擦嘴角,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看吧。
这就是人间。这就是自由。
只要她想,她可以明天去塞北看大漠孤烟,后天去江南看烟雨小巷。她腰缠万贯,一身绝顶修为,天底下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对她指手画脚,再也没有人能把她按在地上、逼她喊一声“少主”。
她终于……彻底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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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股痛快只维持到了夜深。
三更时分,酒楼的喧嚣彻底沉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