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虎全力一掌轰然坠下的一瞬,龙虎门上空仿佛被烧融成赤金色的浆。
金光如熔日坠地,掌风所过之处,青砖炸裂成灰,老梅树的残枝瞬间炭化,连空气都发出濒死般的尖锐悲鸣。
这一掌里凝聚着赵飞虎四阳巅峰的霸道与暴虐,纵是三阳宗师,也得在顷刻间化为一滩血雾。
赵天骥没有退。
他双手结印,三颗冰玉佛珠绽裂放出的气息瞬间飞向前方挡住灼热真气。
十数年来,赵天骥频频借礼佛之名踏遍五台、峨眉、普陀、少林各大名刹,拜请无数高僧大德将毕生清修佛法内力化成寒髓,封入玉胎之中制成可称为佛宝的冰玉佛珠。
珠中那些禅定之气、慈悲之气、不沾人间欲火的极寒之气,平日里只用来压着他经脉中那团永不熄灭的阳毒;此刻随着佛珠碎裂尽数释放,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坚若千年玄冰的玉色光幕。
“砰——!”
金与玉相撞,不是爆裂,而是两种极致的对峙。
烈阳想要融化世间一切,寒玉却要冻结时光本身。
气浪以两人为圆心向四方狂涌,大厅外的屋瓦被整片掀飞,碎石如雨,阳光被撕成无数道刺目的白刃,割得人睁不开眼。
赵飞虎身形微滞。
他没想到这逆子竟能接下这一掌。更没想到,那层看似脆弱的玉幕里,藏着足以正面抗衡大日功的冻骨寒髓。
“好……好一个玉佛寒髓,原来你早有预谋!逆子!”赵飞虎低吼,虎目中暗金大盛!
赵天骥连退三步,月白锦袍的下摆已被掌风削去一角,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焦土中的玉剑。
冰玉佛珠的碎片在他掌心旋转,每一颗碎玉都在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无数僧侣于虚空中齐声诵经。
他忽然想起了那一天的五台山。
当时他独自一人在文殊菩萨像前打坐,当时冰玉佛珠尚未制成,阳毒突然发作,经脉如万蚁啃噬,下体高高鼓起,痛得几乎要让他咬断舌尖。
就在意识涣散之际,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药商缓步走近。
那人姓吴,单名一个拓字,本是来取他性命的——赵家长子孤身一人且阳毒缠身,正是报仇的绝佳良机。
可无托终究没有下手,他被赵飞骥痛苦不堪却不愿伤害旁人,苦苦压制阳毒的君子姿态感动,反而出手救了他。
当时吴拓运功助他化解体内大日功真气,行功间两人不自觉的开始畅谈,从大日功的采补之恶,谈到三十年前赵飞虎灭门蔡家的血债,谈到赵天骥母亲如何在阳毒侵蚀下难产惨死,谈到中原武林里那些被当成炉鼎、最后连人形都保不住的可怜女子。
天将明时,赵天骥终于稳定下来,吴拓和他面对面坐着,谈了一夜后两人都泪流满面。
“你跟你爹不一样。”吴拓说,“你是赵家唯一还能被称为『人』的东西。”
他们定下了里应外合之计。吴拓潜回南疆炼蛊,赵天骥则继续以礼佛之名,积累更多寒髓以制成冰玉佛珠,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
后来,沈长风被赵飞虎一掌打成重伤,像条破麻袋般丢在龙虎门门外的青石路上等死。
是赵天骥在巡夜时发现了他。
那个少年胸口几乎被拍碎,五脏六腑尽裂,却还死死盯着朱门的方向,咽着血,一遍又一遍地默念一个名字:清婉。
赵天骥为他止血,运功护住残存的一缕真气,连夜将人送到了吴拓手里。
“这孩子有能撑住蛊后的资质。”赵天骥当时说,“他恨得够深,爱得够真,筋骨又刚强。若改造成极阴之体,或许能成为刺进赵飞虎心脏的那根刺。”
原定的计划,是让沈银霜继续埋伏,继续以通房丫鬟之身周旋于赵家父子之间,一点一点吸干赵天罡,再一点一点暗杀赵飞虎。
可这几日,他亲眼看见陆清婉跪在碎玉轩台阶下的枯槁模样,看见李蓉像母狗一样爬行,看见她死前那抹解脱的笑。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父亲!”赵天骥抹去唇边血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儿今日这一战,不是为了龙虎门的家主之位。是为了让这世上,少一个李蓉,少一个陆清婉,少一个被你们赵家当成夜壶、最后连人话都不会说的女人。”
赵飞虎怒极反笑,双掌齐出,四阳真气化作两头狰狞的金虎,张牙舞爪扑向赵天骥。
赵天骥不再硬撼,身形如流云出岫,冰玉碎屑在他身周凝成无数细小的寒针,专刺大日功最刚猛处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空隙。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布帛被扯裂般的锐响;掌力震碎石阶,每一记碰撞都让地面塌陷三分。
赵天骥每一招都带着三十年苦修的精纯,每一式都在燃烧自己的经脉。
他的月白锦袍很快被鲜血浸透,右肩被一记烈阳掌擦过,衣料瞬间焦黑,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茬。
可他没有停,甚至没有皱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