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怨气极盛,但我却找不到源头。”
屋内陈设简单,与寻常小姐的闺阁布置无异。整个卧房最抢眼的,要数那方黑漆描金妆奁盒。花纹繁复,雕工细腻,与周遭景致格格不入。
“这妆奁……看起来像是裴公子送她的。”她打开匣子四处摸索,试图寻找其中关窍。
镜面如水,映照出的,却并非她的脸。
“这妆奁我看过,没什么特别——”
话音未落,周遭唯余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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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中,寒月高悬于顶,酿成清冷的酒液倾泻而下。台上丝竹不断,舞绸翩跹;台下觥筹交错,行酒猜拳,好不热闹。
白雩抱着古琴端坐于台上,视线却在台下不停逡巡着。不经意间撞入一双深邃眼瞳,宛若春风拂柳,渐渐驱散满身寒意。
是裴氏长公子,她今日的目标。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好音律,时常出没醉仙楼。
若能得他青眼,未来渗透人族举重若轻。于是她主动接下族里的任务,来醉仙楼当了歌姬。今日的登台首秀,是她特地为他安排的。
琴弦促急,时而泠泠如泉水,时而铮铮如铁马,满座宾客皆如痴如醉,沉溺于她编织的幻梦中。
狐族可将魅术融入弦音,今晚一过,她便是醉仙楼的新任花魁。
一曲终了,赢得全场好彩。缠头堆了满地,十个小童手拿箩筐,一刻不停地收拾,才没让她淹没在红绡堆里。
“今夜赏缠头最多者,可为白雩姑娘的入幕之宾。”
众人闻言,纷纷慷慨解囊,更有甚者直接拿出了地契,倾家荡产也要搏得与她共度春宵的先机。
“王公子出里仁坊三座别院,还有更高的价吗?”
忽然,一块丹书铁券不偏不倚地飞到她脚边,掷地有声。
满座衣冠先是鸦雀无声,随后顷刻炸开了锅。
“裴公子大手笔,为了新任头牌下血本了。”
“抢不过你,回去小心家法啊!”
起哄声四起,吵得白雩眼皮突突直跳。
精心包装的完美商品,只有权倾朝野的裴氏才配拥有。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可真到此时,还是不免恶心反胃。
“裴公子,今晚奴家就是你的人了。”她故作娇羞,挽起那人的手臂就往自己房中带。
人在床笫之间,最容易放松警惕,而狐族的幻术,可以让他们口吐真言。只要成功把他骗上床,她这次的任务就能圆满完成。
甫一关上门,她便迫不及待地宽衣解带。
他的手掌覆了上来,不大的力道刚好能够制止她的动作:“在下十分欣赏姑娘的琴曲,不愿明珠蒙尘,这才出手相助。姑娘不必如此。”
若她只是个普通的倡优,会觉得这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男人。但一个利用人性弱点谋生的密探,最怕碰到真的正人君子,这意味着不能直接从他们嘴里挖消息,得先取得他们的信任。兵贵神速,这样的目标太耽搁她的时间。
脸上并无被拒绝的羞赧之色,她又将衣服往下褪了几分:“裴公子,那可是丹书铁券,你只是因为欣赏我的琴曲,就肯将天赐拿出来,我不以身相许,良心不安啊。”
男人欲拒还迎,标榜自己是清流的手段罢了,她想。
“姑娘的琴技炉火纯青,《破阵乐》、《卜算子》、《凤求凰》……曲曲致臻化境,在下佩服。丹书铁券是因为出门时走得匆忙,身上实在没有其他物件能与在场诸位竞争,这才出此下策。”
那人忙行礼作揖,低头偏开视线。
看来今天不能从他嘴里撬出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