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台北下了今年第一场寒流。
纪延求婚的时候,我们在家里。
他煮了番茄牛腩……他第一次为我下厨的那道菜,后来成了他的招牌。
他端出来的时候,锅沿还烫着,他垫着厚厚的抹布,小心地放到桌上。
然后他在我面前跪了下去。
不是单膝跪地的那种。
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客厅的地板上。
他手里没有戒指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一枚单钻的,不大,但很干净,在灯光下亮着。
他的手指在抖。
【我本来想订餐厅的,】他说,【可是我想不起来哪间餐厅……能让你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看着他。
他跪在我面前,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有水光。
他那么紧张……紧张得像他第一次跟我告白的时候,像他在会议室里结结巴巴地讲不出话来。
【以薰,】他说,【嫁给我。】
窗外在下雨。屋里很暖。锅里的番茄牛腩还在冒着热气。
我伸出手,让他替我戴上戒指。戒指有点凉,套上无名指的时候,刚刚好。
【好。】我说。
他哭了。
他把脸埋进我的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摸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还是那么软,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带着一点淡淡的洗发精味道。
我爱他。这是真的。我嫁给他,也是真的。
可是我的身体……已经不是只属于他的了。
那天晚上,纪延躺在我身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意。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萤幕上是那张戒指的照片……他传给顾深的那张。
我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没有在想顾深。
我在想的是……我说【好】的那一秒,我的心里,没有一丝犹豫。
不是因为我确定要嫁给纪延。
是因为我发现……我已经习惯了,在做出最重要的决定的时候,不去问自己的心。
因为我的心,已经不是一个人的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枚戒指他挑了整整一个月。
他不知道钻石该买多大、什么叫四爪六爪、净度色泽……他问遍了身边的人,甚至问了顾深。
最后选了这一枚:不大,但干净、经典、不张扬。
【柜姐说这款适合天天戴。】他后来跟我说,【我要的,就是你会愿意天天戴的那一种。】
他不知道……他挑戒指时问过的那个人,此刻正打算用这枚戒指,把我的身体从他身边偷走。
顾深知道求婚的事,是在第二天。
我没有告诉他。是纪延自己说的。他们是最好的朋友,这种事瞒不住……纪延开心地拍了我戴戒指的照片传给他,说【兄弟,我求婚成功了】。
那天晚上,顾深传讯息给我:【恭喜。】
只有两个字。我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那不是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