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二。
距离谢从淮的断七忌日,还有三天。
为免引人注目,姬姝辞去慈恩寺的这一趟,只带了月见和几名随行护送的侍从。
大雾茫茫,天降细雪。
巍峨庄严的大慈恩寺银装素裹,愈显静谧肃穆。
姬姝辞在知客僧的接引下进了寺庙,去见主持这次法事的净尘大师。
途径前殿时,鼎沸的喧嚣令她不禁朝那边望了眼。
直至走进佛堂,见到净尘,她才没忍住将心中的疑问道出:“净尘大师,我来时见殿前的僧侣众多,甚至还有不少鸿胪寺的官员在指挥着布设,敢问寺内近期是要开设什么法会吗?”
闻言,净尘不禁面露难色,迟疑地解释道:“前几日的冬至祭典,圣驾亲祀南郊,罪己之过,敕令各寺共设无遮大会,上祭殉国将士,下慰流离黎庶。此乃皇恩所重,寺中实不敢违……”
“原拟于大佛殿西偏殿为驸马启建七七道场,如今恐法会喧赫,招致物议,反损天家清誉,故而驸马的法事……”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此打住,可言外之意已昭然若揭。
无遮大会是为祭奠这次战败中丧亡的将士和百姓,而谢从淮,正是导致他们罹难的罪魁祸首。
若还在慈恩寺举办他的断七法事,不啻于和上位者作对。
姬姝辞神情微变,不免多了几丝慌乱:“大师的意思……莫非要取消驸马的法事不成?”
净尘连忙解释:“殿下误会了。慈恩寺并非要失信,驸马的法事仍会进行,只是,主持拟将道场移至后山竹隐殿,其地幽僻,松柏环护,可闭门诵经,不受尘嚣,且殿中旧供地藏菩萨,正合超度之仪。万望殿□□谅,伏惟珍重。”
姬姝辞当然不是无理取闹之人。
她眉头微蹙,想了想,到底选择妥协:“天意不可违,柏沛的法事也的确不适合在京中大肆操办,总归金陵那边还有宗族为他主持超度……我这边全了仪式,尽了心意,想来他也不会怪罪。”
经她这一提,净尘难免唏嘘,双掌合十念诵阿弥陀佛:“谢施主向来含仁怀义、广施善缘,生前时常至慈恩寺布施,为穷苦的百姓看诊,温如之质,所宝象贤。然,业力不可思议,生死长夜,终有破晓,还请殿下,节哀。”
这些时日以来,只要她遇到谢从淮的旧识,他们都会用同样的话术安慰她,先是称赞谢从淮的品性,再感叹一句世事无常,劝慰她保重。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能念起谢从淮的好,悲从中来。
一时间,姬姝辞的心口似有重石压着,闷闷地疼,她垂睫掩去眸里的低落,对净尘道了声谢。
临别之际,她忽然想起正事,“净尘大师,午后空闲的时候,还烦请您安排寺内的沙弥,带我去竹隐寺一趟,我想提前看看。”
净尘自然颔首应允:“悉凭殿下之意。”
回到禅房以后,月见忙端了汤药过来。
“殿下,这是怕到慈恩寺来不及,今早就在公主府煎好的药,奴婢方才又端去后厨温了一遍,这会儿还热着呢,您风寒未愈,又为庶务奔波了这么久,总要顾及一下自己的身子,喝点药。”
姬姝辞恹恹倚着软枕,双目微阖着小憩。
听到月见关切的询问,她蝶翼似的睫羽振翅颤动,撑着浓重的倦意睁了眼。
月见舀了一小勺汤药,吹了吹,送到她唇畔。
姬姝辞没有立即反应,她愣愣地出神片刻,稍稍缓解了脑中的昏沉,这才接过汤碗,小口啜饮着。
“给驸马做七需要的那些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随着汤药的见底,她混沌的意识也逐渐清明了几分,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