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人如潮涌,沸反盈天。
原先静穆肃严的场面,登时变得混乱嘈杂起来。
有百姓义愤填膺起身高呼,亦有胆小者畏怯地想往外逃,纷纷攘攘之中,有人不慎摔倒,绊倒了附近的一大片人,受惊的孩童嚎啕大哭,母亲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艰难护住他们,进退不得。
旁边的官兵本想维护秩序,可面对人山人海的百姓,再高声再严厉的喝止,最后也湮没在他们的嘶喊之中,无济于事。
偌大的道场乱作一团,只有高台上的主持和几个高僧仍不动如山,紧阖着双目,继续念诵着经文。
苏越凭栏而望,俯瞰着底下的一片乱象,眉头越蹙越深。
他抓过身旁侍从捧着的斗篷,披到肩上,斗盆兜着风,在半空扬起又落下,随他迅疾如流星似的脚步荡漾起伏。
“传信金吾将军,随我过去!”
其中的一个侍从得令,马不停蹄地转向负责镇守的金吾卫那边,而他的常随则紧跟他的脚步,赴往道场。
“佛像垂泪并非百年不遇的罕闻,数十年前的净业寺也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只不过当时是在夜里,由寺中值守的僧人发现,因此并未掀起轩然大波,后面经查是雨水渗入佛像缝隙后流出,不是什么诡奇之事便也作罢。”
“可慈恩寺的这尊乃是金身佛像,尽管近日雨雪霏霏,但屋顶时常有人清扫,佛像也有僧人在养护修缮,按理说,不应在今日这样众目睽睽的盛况下,出这样的岔子。”
常随亦步亦趋地跟在苏越身后,百思不得其解。
苏越脚步不停地走下踏跺,头也不回地说道:“正因为如此,才不像是意外。”
话音甫落,不远处的道场传来一阵更为喧嚣的呐喊——
“要倒了!佛像要倒塌了!”
苏越神情一凛,循声朝佛像的方向望去。
但见那座巍然耸立的金身佛像已不复起初的七平八稳,此刻正随着底座的崩陷,逐渐倾斜,倒向底下的百姓……
竹隐殿,随着远处轰然一声巨响,姬姝辞倏地睁开了双眼。
殿内的法事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净尘端坐于最前方领读,梵呗圆音绕梁,回响在屋内,无端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仿佛屋外的所有事情,都与他们无关。
然而方才那阵动静,还是如一粒石子掷入姬姝辞的心湖,泛起些微涟漪。
跪在旁边的青衡察觉她的不安,低声道了句:“属下出去看看。”说完,便放轻动作起身,从侧殿绕了出去。
姬姝辞留在原地,听着萦绕在耳畔的诵经声,心里始终不能平静。
时间寸寸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终于又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外出打探消息的青衡去而复返,半跪在蒲团上,神情凝重地看着她,放低嗓音道:“殿下,外头有官兵过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收拾好这里,走。”
起先,她还以为是姬玹察觉了他们的动作,派人找了过来。
可转念一想,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更有可能调动禁卫军或是金吾卫,又怎会遣官兵过来?
联想到方才那阵不同寻常的动静,姬姝辞眉间微蹙,问:“是外头出了什么事吗?”
青衡轻轻颔首,简单解释道:“是,道场祭祀的时候,佛像忽然倒塌,致使不少百姓伤亡,京兆府怀疑是有人在暗中作祟,封锁了整个慈恩寺,眼下正在到处排查。”
若让京兆府查到他们在这里为谢从淮举办法事,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姬姝辞不想轻易中断仪式,却也不想连累为她冒险的净尘等人,短暂思索片刻后,她唤来婢女收走谢从淮的令牌,转而摆上他曾经的一枚玉佩,这样,即便官府搜了过来,也能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