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姝辞又回到了原先幽禁她的那个房间。
月见看她在晁贺的相送下满身狼藉地回来,双眼无神,整个人备受打击的模样,瞬间提心吊胆,担忧得红了眼眶。
她连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姬姝辞,问道:“殿下……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晁贺臂弯搭着拂尘,唇角噙笑,眼神却冰冷。
闻言,他默不作声地看向月见,开口道:“你身为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女,竟然连殿下方才经历了怎样的惊险都不知道,实在是失责无能。既如此,那还要你有何用?”
说着,他拂尘一扫,微偏首望向门外,吩咐道:“来人,把这个办事不力的奴婢押下去,杖五十!”
他话音甫落,门口就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两个小黄门躬身趋步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抓住月见的肩膀,就要把她拖下去。
“我看谁敢。”
始终一言不发的姬姝辞,忽然在这时出声,语气冰冷不带任何起伏,却骇得那两个小黄门再不敢动。
晁贺立在姬姝辞的五步之远处,恭敬地垂首更低,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您方才险遭不测,若非梵因楼的暗卫和京兆尹的那些官兵阻拦,那穷凶极恶的贼人定然已经得手,将您带到险恶之地,可您失踪这么久,这个奴婢非但没有往外报信,还对您的踪迹毫不知情,玩忽职守、旷职偾事,这样没用的奴婢,又怎能留在殿下的身边?如果不是看在她和殿下相伴多年的情谊,她连小命都难保,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总该对她施以惩戒,以防她再犯不是?”
他不急不缓地说着,有理有据,倒让姬姝辞有些难以反驳了。
姬姝辞怔了怔,侧眸对上他视线,心里瞬间明白,他这是在借月见逼她。
晁贺向来知分寸,不会这般咄咄逼人。
他这样做,只能是姬玹的授意。
晁贺不同于那些她可搬出身份威压的奴才,他是姬玹身边的人,她没办法随便用一句话就将他打发。
他既然都已经这样说了,那若她找不出像样的说辞,那就保不住毫不知情的月见。
但她也不能将事情的真相悉数托出,以此免去月见的罪责。
要她眼睁睁地看着月见在寒冬腊月受刑,她又于心何忍?
所以那人就是故意的。
或许他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故意纵容而已。
他就是给她布了这样一个局,想看她左右为难,不得不向他服软。
思及此,姬姝辞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不关月见的事,是我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故意瞒着她,她才会对此一无所知。”
晁贺笑了笑:“殿下对身边的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宽容。”
曾经,他尚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宦官,受当时的御前总管责罚惩治时,这位心善的殿下也这样站出来,护过他一回。
他也对这位公主和那位陛下的旧情略知一二,所以当她回来,他也想帮一下她。
只是没想到,这位骨子里仍还娇纵恣意的华殷公主没有意识到,如今的陛下,早已不是当年可以纵容她的那位。
他已再三警示,可她还敢踩着他的底线行事,触碰他的逆鳞,他又怎会如从前那般由着她,将其轻轻揭过?
晁贺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殿下,犯错了就该罚,可千万别让奴婢们为难。”
姬姝辞没有立即答话,只静静地多看了他一阵,随后别开眼,目光没什么焦距地凝视着楹柱旁那一簇随风跳跃、忽明忽暗的烛火,道:“我要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