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踩着辚辚之声行进,最后,停在了公主府的门前。
晁贺伸手搀姬姝辞下车,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情,斟酌着说道:“蛮夷粗鄙,素来不知礼数,殿下可千万别将那几声犬吠听了进去,坏了自个的心情。”
姬姝辞扶着他的小臂步下马车,在地面站定,闻言,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恍若未闻地径直从他身前走过。
她这样的反应,显然是不想再提方才之事,晁贺掌了下自己多话的嘴,连忙跟了上去。
月见一早就在门前候着,此刻终于听到他们回府的动静,又惊又喜地迎上前。
“殿下,您这些时日在慈恩寺过得怎么样?”她拉过姬姝辞,上上下下地仔细端详,确认她安然无恙,气色也比先前好上许多,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姬姝辞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没事的,倒是你,没在我身边,可有受到什么为难?”
月见摆首否认:“陛下宽宥,只让奴婢在禅房面壁思过,为殿下抄经祈福,并未受到什么苛待,殿下放心便是。”
话落,晁贺笑吟吟地补了一句:“月见姑娘是殿下身边最亲近的侍女,和殿下主仆情深,陛下不愿让殿下担忧,自然不会为难。”
他这番话说的漂亮,但姬姝辞可不会认为那人会有这样的好心,她感激地望向晁贺,略微颔首:“有劳大监帮忙周旋。”
晁贺俯首更低,姿态愈发恭敬,“这都是陛下的恩典。”
停顿一瞬,他含笑道:“外头冷,殿下和月见姑娘若还有什么别的话,就请进屋再说罢,免得寒邪入体,再受了凉。奴婢也该回去向殿下复命了。”
“大监且慢。”姬姝辞叫住他。
“殿下可还有什么要事?”
她迟疑问道:“青衡那边……”
晁贺会意,道:“此事,陛下自有定夺。”
先前在慈恩寺的时候,姬姝辞就曾三番两次地向他打探青衡的消息,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模棱两可。
如今再听到他这似是而非的回答,她也并不意外,觉得失望。
既然他不肯透露,那她也只能另想办法。
送走晁贺以后,姬姝辞在月见的陪同下沿廊道回屋。
檐外雪已停,偶有积雪压断树枝,簌簌坠落。
望了眼外头银光素裹的雪景,姬姝辞问道:“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府内可有什么要事?”
月见先是摇摇头,随后像是突然记起什么,道:“殿下,金陵那边,来信了。”
冬日车马慢,她们上京时日夜兼程,都耗了月余的时间。
这封书信近期才到,怕也是许久之前就从金陵寄出的。
展信时,姬姝辞特地留意了下落款的日期,是半个月前就写好的。
寄信给她的,是镇国公府的二叔,洋洋洒洒的五六页,不过是告知她镇国公府举步维艰的困境,向她求问对策。
金陵和南梁也就距离几百里,是以前线的那些将士多是从金陵附近征召上阵,眼下兵败将亡,不少将士在沙场马革裹尸,他们的家眷自是要找罪魁祸首要个说法。
而镇国公府的老宅刚好就在金陵,那些遗属和城中义愤填膺的百姓结党连群,纷纷堵在镇国公府的门前,声罪致讨,鸣鼓而攻之,往府门扔菜叶、泼秽物的,更是不在少数。
负责看守将他们监禁的官兵虽然在府外严防死守,但却不会出手制止。
从前姬姝辞在时,多由她出面安抚,再请扬州府出兵镇压。
如今她不在,二叔又是白身,扬州府自然就懒得再卖镇国公府这个面子,单靠镇国公府的那些侍卫,根本威慑不住集结的百姓。
二叔也想出面平息这些百姓的怒火,结果适得其反,非但没有抚慰到他们,还被围殴揍了一顿,险些丢了小命。
现在他负伤卧床,更是对外头的动乱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