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她从来不说软和话的缘故,还是因为她身份高贵根本无需在意所谓的繁文缛节和说话艺术,亦或者她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燕北北都能成功理解所有的前因后果,就把全部过程都省略了——这个冲击力简直等于“好的你已经学会1+1=2了,现在来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吧”。
总之眼下,阿尔忒弥斯一开口,就把燕北北给惊了个魂飞九天,如遭雷击: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北国的来燕。”
“虽然我尚且不知晓,为何一见你失踪,便会心急如焚;想到你险些受伤,更胜痛在我身。但既然经验丰富、专司爱情的阿弗洛狄忒都这么说了,那我必是深爱你。”
“虽然我未能想明所有前因后果,但我亦知晓我的作为大有疏漏,我今日定要弥补于你。”
燕北北:……不,我觉得你可能想得不是很明白。
她突然间便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只不过这种预感,与之前面对忒瑞俄斯时感受到的生命危机不同,和阿尔忒弥斯曾请求她离去时的公事公办不同,此时此刻,正有种微妙的、混杂着酸涩的喜悦,从她的心底悄然滋生:
难以言说,却又切实存在;不可深究,却又诚挚动人。
于是阿尔忒弥斯便在燕北北沉静温柔的注视下,以一往无前、不容拒绝、万死不悔的姿态开口了:
“我要带你回奥林匹斯山,那里是众神的居所,足以保你长生不死;再去请求我同父异母的姊妹、掌管青春的赫柏,给予你永恒的活力。届时哪怕是冥王哈迪斯亲至,也不能将你从我这里夺走,你将永远归属于我,在我的麾下终享安宁与和平!”
她发出第一道强声时,她们立足的山岩下便有巨浪滔天而起,将狂暴的海潮击碎在山崖间,在海鸟悠长苍凉的鸣叫声中,携蒙蒙的水雾掠过她们的长发与衣裙:
“我要为你去祈求天后赫拉,哪怕她素来与我不和,只要我诚心诚意地恳求,她必然不会拒绝能够施威压于我的机会,我将为你求得天后的庇护,缔结纯洁的婚姻。届时哪怕是阿弗洛狄忒以她的金腰带为武器,再度开出‘将世间最美之人赠为伴侣’的筹码,联结我们的纽带也依然牢固如初。”
金发蓝眸的月亮女神,野兽的主人,山川林泽的领主握起燕北北的手,那锐利而雪亮的目光,似乎能透过燕北北在此世中所有的虚假身份,看到她那来自千百年后的灵魂:
“我要在苍穹中为你留出宝座,闪烁的星辰间将有你不可撼动的位置,你代表的星座将伫立在离我的月亮最近的地方,与我一同照彻夜空,击退黑暗。届时,这大地上所有的神殿中、这世间所有王国的史书里,都会千千万万年,记载和呼唤我们的名。”
阿尔忒弥斯话音落定,冥冥虚空中便有千万钟鼓齐鸣,发出震彻灵魂与天地的大声,歌颂赞美这极为郑重也极为辉煌的誓言,见证绝无仅有且日后也不会再有的,狩猎女神施以凡间女子的恩泽:
“你且一点头,异界的来客,我心爱的燕子。”
“只要你愿意,这些承诺便都是你的。你再不必躲躲藏藏,居无定所;不必再困于凡躯,生老病死。我将免你苦楚饥渴,免你颠沛流离。”*
然而出乎阿尔忒弥斯预料的是,燕北北却并未立时答应,而是沉默了好久好久,才抬起头来,凝视着阿尔忒弥斯:
又是如此,果然如此。
她分明深爱我,却不能、不愿、不敢承认;她的感情归属于我,却无法、无力、无心探寻。
——可为何会这样呢?
众神之王宙斯情人无数,人世间所有半人半神的血脉几乎都出自他身,可谓是风流遍天下;天后赫拉哪怕司掌婚姻的神职,是宙斯名正言顺的妻子兼长姊,也只能满怀嫉妒地加害宙斯的情人,无法与他彻底决裂,更无法追责于他。
宙斯曾眷爱过美貌的凡人王子伽倪墨得斯,将他从城邦中掳走,也未有除赫拉之外的神灵置喙半分;可赫拉在面对虽然英俊潇洒却残忍无礼的追求者,特萨利国王伊克西翁之时,最终出手惩戒这胆大妄为的凡人的,也不是她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