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镜头做了那个她已经学会的动作。
一个很小的挥手。
不太热情。
太热情在剪辑里显得假。
也不太冷淡。
太冷淡会被评论解读成“她是不是不想拍”。
她看了足够多的视频,知道什么能过剪辑。
他放下相机,过来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嘴唇干爽。触感轻到像一张纸落在另一张纸上。
她感觉到自己心率的变化。不是升。是降。下降了三跳还是五跳,她没有码表确认。但她知道那个方向是向下的。
一个吻作为开头的cut。
梁澈退后一步,开始拍她的全身镜头。
GoPro的镜头扫过她的车、她的锁鞋、她的骑行服。
他在找角度。
她知道他在找什么角度。
爬坡手体型在侧面四十五度最好看。
锁骨线条在阴天比在阳光下更清晰。
他教过她。
“今天侧风段你在我后面。跟紧。画面会很好。”
她说好。
六点零三分,最后一个人到了。
周砚骑着他的Factor滑进停车场。
哑光黑车架,没有logo,没有贴纸。
技师的车。
每一处都功能性,没有任何装饰性。
他的左脚踏上地面时,膝盖有一个极小的偏转角度。
髌骨不是直线下滑车沟,而是绕了一个她说不清的弧。
这个过程很快。
快到她如果眨眼就会错过。
但她没有眨眼。
她从冬天集训第一次看他爬楼梯起,就在看这个动作。
他摘下手套。
手腕上那道色差线手套腕口的印记,常年户外骑行的证据。
深小麦色的手臂突然断在一条白线里。
他的前臂有职业车手特有的瘦密感。
不是健身房的肥大,是十年间按住弯把在四十公里穿梭的每一条肌纤维都在做最经济的排列。
他调了一下手套的魔术贴。抬起头,扫了一眼人群。
“今天分组。女子组跟男子B组。侧风路段间距三十厘米。太近摔一串。”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不是冷漠。是效率。和他宣布链条需要更换时的语调完全相同。
没有开场白。没有早安。他跨上车,锁鞋扣入踏板的那声“咔”比任何人都干脆。一脚到位。
江衡不在。周六早晨的拉练不在他的管辖清单里。他的工作发生在晚宴包间和品牌方邮件的密送栏。路是给骑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