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五分钟。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够了。
不是用语言告诉的。
是股四头肌的灼烧已经超出了预警,变成了白色噪音般的疼痛。
是肺部的扩张到了最大但仍然觉得不够。
是手指在弯把上的握力开始不自觉地增加多余的力量输出,只会浪费能量但她已经控制不了。
是她的踏频从九十一掉到了八十九。
她看到了,但这一次她没能把它拉回来。
八十九,稳住。
不是九十。
但八十九也比七十六好。
八十九是她自己的。
第十分钟到第十八分钟。
时间变厚了。
每一秒都是一个被拉长的现在。
她不再看码表上的数字。
她不再看墙上的黑洞。
她不再想梁澈。
她不再想商业系数。
她不再想苏棠。
她不再想自己为什么在踩。
她只在踩。
腿在做这个动作。
肺在做这个动作。
心脏在做这个动作。
这三样东西共同构成了一个封闭的回路,把她作为人的那部分思考的那部分、犹疑的那部分、在意别人怎么看的那部分排除在外。
她变成了一台机器。
一台只输出功率的机器。
最后两分钟。她站起来摇车。
手动切换到大齿比。
站起来的瞬间,体重的全部力量被加到了踏板上。
功率曲线往上跳了一个尖峰不是她能控制的尖峰,是站起来那一瞬间的重力加速度。
她稳住。
功率没有往下掉。
大腿在每一次踩下时发出火烧似的痛感,但她已经不在那个痛感的外面了。
她在那里面。
痛感和她是一体的。
心肺和肌肉同时说停,她的意志力说不。
最后一分钟。她在自己的呼吸声里听到了一个声音。很低。周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