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问题抛出来。声音比平时高半个音阶。拍摄模式下的声音。更亮。更圆。和他在骑行中说“跟紧”时完全不同。
她应该在两秒内回答。
脚本上写的时间。
但她没答。
她看着那个GoPro。
红灯的一闪一闪。
像心率带传感器偶尔被汗水打湿错乱时发出的不规则信号。
这个镜头已经拍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在这期间,她穿过一次衣服,脱过一次衣服,在沙发上靠过一个肩膀,切了罗勒叶,切了手腕,喝了咖啡。
每一件事都被拍下来。
不是拍到。
是被安排成镜头。
包括现在的这幅画面两个人靠在床头,膝上盖着被子,共享早晨这也是一个安排好的画面。
她忽然不想要这个画面了。
“我想停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
不是愤怒。
不是崩溃。
是平铺直叙。
和她在侧风中保持踏频时一样的语气。
梁澈还在看相机屏幕。
以为她说“停”是指这段没拍好。
“你刚才回答时机不对。我们再来一条。”
“不是。我不想拍了。今天不想拍了。”
他抬起头。
看着她。
手指停在GoPro的快门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难过。
不是愤怒。
是困惑。
那种困惑来自他在记忆库里搜索了一遍所有的剧本,没有找到“她说不想拍了”这段。
这是一个没有被写进脚本里的动作。
“是不舒服还是累了。累了就休息。剩下的晚上再补。”
“今天不补了。”
她站起来。
被子从她腿上滑下来。
骑行服的拉链在刚才靠在床头时被拉下了一小截。
锁骨窝全部暴露在镜头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