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在酒楼里传开的速度快得惊人。
当李沫蓁从帮厨桃枝口中听到“柳夫人有身孕了”时,她正握着一把剔骨刀,在案板前处理着食材。
她的手在瞬间僵住了,刀刃在案板上划出一道深沉的痕迹,像极了她此刻心口被撕开的裂口。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
她只是静静地低下头,看着案板上鲜红的血色,心中那道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在这一刻,终于无声无息地崩塌了。
她太了解周慕安了。
她知道他是一个将“责任”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
这个孩子,将会成为周慕安这辈子最沉重、最无法逃避的锁链。
他会为了这个孩子,忍受柳家的剥削,忍受柳月兰的掌控,将自己余生的灵魂一点一点地磨碎在那个冰冷的房间里。
李沫蓁知道,她介入不了。
即使她爱他到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但这份爱在“血缘”与“责任”面前,卑微得像是一粒尘埃。
如果她留下,她不仅无法救他,反而会成为他心中另一份沉重的负担,甚至成为柳月兰攻击他的武器。
所以,她决定离开。
这不是逃避,而是在她能给予的爱之中,最后一次对周慕安的温柔。
离开前的那个早晨,后厨还没有开火,晨雾在窗櫺间氤氲。
周慕安进来时,发现李沫蓁正站在灶台边,像往常一样为他准备好了一碗温热的汤。
但不同的是,她的身边放着一个小巧的包袱,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周慕安看着那个包袱,眼神一震,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要到哪去?”
李沫蓁缓缓地转过身,对着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微笑,像是春日里最透明的一朵花,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哀伤,却又异常地坚定。
她走到他面前,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他围裙上的褶皱,指尖触碰到布料的温度,让她眼眶微红,但她依然维持着那个温柔的笑容。
“周主厨,”她轻声唤他,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重新用这个称呼,却不再带着疏离,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释然。
她抬起头,杏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但嘴角依然微微上扬,像是在诉说一个美好的秘密:
“其实,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周慕安僵在原地,呼吸一凝。
“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是你教我怎么切菜,是你告诉我我有天赋,是你让我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会这样认真地对待一个人。因为你,我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味道』——那是被温柔对待过后的甜,也是被在意之后的暖。”
她轻轻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距离。
“我一直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我希望你这辈子能真正地快乐,而不是仅仅是『尽责』。”
她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那个微笑在晨光中显得如此破碎,却又如此完整。
“孩子出生后,记得教他怎么做最温暖的粥。他一定会像你一样,是一个善良且认真的人。”
说完这句话,李沫蓁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她转过身,拎起包袱,走向那道唯一能带她离开这里的门。
她走得很轻,没有回头。
她将所有的心碎、所有的不甘、以及那份深沉到骨子里的爱,全部留在了那个温热的汤碗里。
她把自由还给了周慕安,也把这份爱,还给了那个永远不会被看见的深夜。
周慕安在李沫蓁转身的那一刻,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抓住了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他低着头,呼吸沉重而紊乱,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促:
“我不准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