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姌姌神情紧张,微微低头,视线寻不到落脚处,下意识抬手将鬓边掉落的一小缕青丝掖到了耳后。
“妾身不该与祖母说调理身体这话。”
陆湛微一挑眉:“原来你知道啊!本督与你的关系,有那么好么?”
姌姌瞬时脸色绯红,更加紧张,抬了眼,那双含露似的眸子颤了颤,很是虔诚地望着他,急迫地解释道:
“郎君并未事先交代,妾身蠢笨,一时间并未读懂郎君的意思,只是想着两年了,怕不如此答复祖母生疑,一旦生疑,如若多问,妾身怕更招架不来……就……妾身没想那么多……”
“那便现在想。本督,为何接你回来?”
“因为,祖母病体初愈,老人家一心盼着阖家安稳,郎君不愿祖母劳神费思为郎君与妾身之事忧扰,想祖母无忧无虑,哄着祖母安稳度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这才将妾身接回府中……”
“很好。嘶,那本督想呈现一种怎样的关系给祖母?”
“郎君想与妾身呈现出一副既不好也不坏的关系,以备日后和离瞒不住祖母的时候,祖母事先能有一个心理准备,不至于接受不了。”
陆湛背脊缓离软垫,直起身躯,身子微微前倾,手肘虚搭膝头,撩起眼皮,那双墨黑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姌姌,语声极沉极缓:
“你非常聪慧,以后怎么做?”
姌姌眼中微微噙泪,语声软糯,乖顺至极:“妾身往后定然谨守分寸,人前维持平淡相安的模样,既不在祖母面前刻意亲近郎君,也不刻意疏远,不让祖母惦念,适时略略透出几分郎君与妾身之间犹存隔阂的迹象,可若是祖母动念追问,妾身便妥帖化解,宽慰老人家,不叫她心中挂怀惦念,悄悄为来日留几分余地。”
“好极了。”
陆湛唇角缓动,退了回来,身子再度慵懒地倚靠到了矮榻上,睨着她微动头颅,示意她退了。
姌姌乖乖应声,轻轻抽噎了一下,进了卧房。
不一会儿人施施然再度拨帘出来,手中拿着一件严严实实的白色寝衣,立在门口,朝向矮榻上的男人,声音很小,怯生生地问道:
“妾身一会儿穿这件衣服睡成么?”
陆湛自听到她的脚步声便转了目光,斜瞥了过去。
他半眯着眼眸,瞧向她。
烛火之下,只见她玉骨纤柔,雪肤花貌,面颊泛着薄红,泪光泫然,眼神懵懂,宛若麋鹿一般,唇瓣娇艳欲滴,眉眼间满是胆怯,讨好与小心翼翼,瞧上去又纯又欲,又楚楚可怜……
陆湛脑中空白了那么一瞬,视线在她的身上定了好一会儿方才语声凉凉,沉沉地开口:
“你穿什么睡,和本督有什么关系?”
姌姌马上点了头,娇滴滴地应了声,瞧上去害怕了一样,快步再度进了卧房。
陆湛冷着脸,倚靠在那,一言未发。
半晌之后,浴房响起了水声,间或传来那小姑娘柳絮一般,娇滴滴软绵绵,氤氲细碎,怯怯幽幽的说话声音。
陆湛修长的手指在榻沿缓缓叩击,眼底蒙着一层幽翳,辨不出情绪。
待得那水声停了,许久,卧房里皆是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巾帛擦过肌肤,玉盒开启,轻响断断续续,间或掺杂着丫鬟同与她压得极轻的低语,直到两名丫鬟皆从卧房退了出来,里边方才彻底安静。
夜已深,月华斜淌入暖阁,窗隙漏进几声虫鸣,晚风轻拂帘栊。
陆湛又在那矮榻上躺了好一会儿方才起身,朝着寝房走去。
拨开珠帘,一室香馥,烛火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