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莺有气无力地小声道:“饿……”
车驾恰在此时停下。
“方才不还有得是力气么。”
元霁语带凉意,不紧不慢地起身,见令莺动作迟缓,又忍下那阵烦躁,伸手将她抱了下来。
“晚些再吃。”
等脚尖能够着地了,令莺这才望见车驾后面跟了不少人,且个个低眉敛目,像是知晓车上情形,因此极为谨慎地避讳开。
她脸颊发烫,羞愤地低下头,被元霁拉着往前走。
此处应是一处殿阁,庭院中已立有数人,一听见动静便哗啦啦地跪倒一片。
令莺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跳珠。
她瑟缩着不敢抬头,好在瞧上去并未受伤。
紧接着,侍者从殿内搀出一名男子,向元霁行礼。
那人松松披着外袍,脚步踉跄,脸肿得几乎面目全非,右眼还缠着纱布。
令莺愣了片刻,才认出这竟是广阳王。
她浑身僵硬,背上寒毛倒竖,不明白元霁究竟意欲何为,可又绝不敢出声去问。
元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示意跳珠上前,而后淡声问道:“王兄再认一次,想清楚再说。”
广阳王闻言,那只血红溃烂的独眼朝二人望来。
跳珠抖得更为厉害,身子几乎要软倒。
令莺盯着眼前这张烂脸,没有回避,拳头攥得死紧,胃里却到底一阵翻搅,腿脚也有几分发软。
广阳王与她四目相对,忽然瞪圆了眼睛,嘶吼一声:“贱妇!”
他神智似未全醒,暴怒之下,竟转身去拔侍从腰间的剑,凸起的眼珠死死盯住令莺:“贱妇敢尔!”
令莺咬牙退了两步,见势不妙,拔腿就要往回跑。
傻了才站着等他砍!
然而未等广阳王劈砍过来,元霁已阴沉着脸大步上前,一脚将状若疯魔的男人踹倒在地。
“放肆。”
他踹中的正是膝弯,广阳王痛吟一声,摔跪在地上,身旁侍者也战战兢兢,无人敢扶。
元霁退后半步,缓缓蹲下身,又问了一遍:“王兄前日强占的宫女,究竟是她,还是旁人?”
他步步紧逼,广阳王不禁又惊又怒,嘶声吼道:“我根本没见过这贱妇,谈何强占!
是这贱妇要谋害我!
否则她这般相貌平平,不堪入目……”
话音未落,元霁抿紧唇,抬腿又是一脚,踹得广阳王惨叫一声,辱骂的话语被硬生生打断。
“元霁,我是你王兄!”
广阳王气得面目扭曲,脸庞也涨成紫红色,竟直呼其名:“你即便是皇帝,到底也还是我弟弟,如此有违伦常,日后去了九泉之下,又如何有脸向父皇交代!”
元霁只是垂眸冷笑,语气讥诮至极:“朕打你,是因为你秽乱宫闱,在朕眼皮子底下犯禁。
更因你荒淫可笑,还废物至此,被一个女子伤成这样,简直丢尽了元氏的颜面。”
“朕打你,是在替父皇教子,朕又何须交代。”
元霁此时已知悉所有的真相,崔令莺的确并未说谎,他却只觉荒谬又耻辱。
崔令莺固然是胆大包天,竟敢谋害宗室,犯下株连九族之罪。
可说到底,他自己的处世之道同样如此。
更何况,人与禽兽究竟有何区别,还不是弱肉强食。
即便王兄真死在她手里,也是他自己无用,没有崔令莺,也迟早会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