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明月求见,他并不意外。
如今已近隆冬了,胞妹身子向来弱,在外跪着受了寒,又易惹风寒,便微一颔首:“领公主去前殿等着。”
更衣过后,元霁才往前殿去,神态较之往日更为温雅从容,半分狼狈也不显。
元明月正跪坐在一尊香炉前,即便殿中暖融融的,她面色却苍白如纸。
一听脚步声,还不待元霁走近,便失魂落魄地急急往外跑。
“何事这样着急,竟要跪到外头去。”
元霁微微蹙眉,瞥了眼她发间歪斜的步摇。
元明月此刻望着他,只觉他仍是一副旧时的模样。
她实在难以相信,方才在殿内与人白日宣。淫的,竟是自己的皇兄。
更何况,那承宠的女子,十有八九便是崔氏女。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掐得泛白,声音也发颤:“皇兄,我问你,崔氏女是不是还在宫里?昨日行刺元昶的……又是不是她?”
元霁眉头蹙得更深,眉梢微微压下,便透出几分冷意。
昨夜之事他并未封口,本就是要让广阳王颜面尽失。
至于那宫女的身份,如今令莺既已回到他身边,自然无须与任何人交代。
“明月,朕记得广阳王待你并不好,你应当不是来替他求情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至于莺娘,朕自有安排,日后会亲自惩戒管教她。”
若换作旁人这样质问,此刻早已被拖了下去。
与此同时,令莺睡了不久,又因不安而醒来。
她乌发凌乱地披在肩头,浑身腰酸腿软,背上仍黏着一层细汗。
令莺渴得厉害,端起杯盏咽了两口茶水,正犹豫着何时能去洗漱,忽听见外殿传来元明月又尖又细的嗓音,似在极力忍着泪,却终究哭出了声。
她声调高扬,宛如崩溃了一般。
“……什么好生管教!
皇兄分明就是要狠狠宠幸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元明月眼中噙满了泪,尖叫过后,连身子都在不住颤抖。
她始终无法忘怀,在养母膝下战战兢兢看人眼色的无数个日夜。
父皇赐死了她的母妃,皇姐被迫远嫁,她从极年幼时便是孤零零一个人。
宫里只有皇兄。
她只有皇兄。
那些高耸的朱墙如巨蛇、如长龙,自己熬过了彼此被遥遥分隔两宫的漫长岁月,他们是那样不易,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从此不必再活得如履薄冰,也不必再被强行分开。
可皇兄却再不似儿时那般待她了。
二人提着小小角弓,去华林园射水鸟的过往,也一去不复返,如泡影般消散。
对于这诸多变化,她强逼自己流泪接受。
皇兄厌恶她说谎,她便拼命忍住不说,以为只要这样,他便会越来越疼爱自己。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元明月白净的脸哭得潮红:“她一个罪臣之女,必然是心怀怨恨,连宗室都敢动手,又怎知日后不会害皇兄?况且皇兄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唯一的妹妹,她又算得了什么……”
“放肆。”
元霁方才眉宇间的那点温和荡然无存,打断她时,语气已透出十足的危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