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待令莺晚膳后回房,见一名宫人端着药碗立在院中等她时,顿时心下一紧,快步上前接过,连声催宫人赶紧回去。
宫人应声走了,令莺仍怕被人瞧见,毕竟手中端的是避子汤,即便旁人认不出,她也莫名地觉得羞耻。
令莺步子急,推门时也手上慌,左手托盘忽地一斜,只听“啪”
一声,盛着汤药的瓷碗滑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棕褐药汁蜿蜒流了一地,宛如丑陋的长蛇,也溅湿了令莺的衣袖。
她无奈至极,只得先拭净衣裳,又将碎片收拾了。
望着地上狼藉的药渍,她死死咬住唇,心中烦乱不堪,眉眼都苦恼地皱成一团。
令莺决计不想有孕,便是为了性命也不肯给元霁生孩子。
倘若他和他父皇一般发疯,哪日也赐给自己一碗毒酒,当真是死了也闭不上眼。
可如今药洒了,宫人又早回去了,她如何能安心,也全然无计可施。
待夜深了些,另三间房的灯火皆已熄灭,令莺才悄悄从屋里挪出,朝椒风殿外走去。
即便心知肚明,夜里私跑出去违反宫规,可她总得去显阳殿一趟。
哪怕能找个宫人传句话,让他再送一碗药来也好。
夜风寒凉,令莺拢紧袄裙,心底翻来覆去,将元霁祖宗十八代都骂了好些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元霁从未碰过别的女人,唯独临幸过令莺,也就更谈不上子嗣了。
国本无继,则社稷难安,这道理他又怎会不懂。
只是他始终难以去亲近旁的女子,好似一旦那样做了,他便又会沦为那个器物般的皇帝,只因子嗣而被迫与人交合。
更何况,那些女人皆是被家族送入宫中,必定各怀心思,亦会千方百计引诱他,以求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如今大权在握,元霁却似乎永远也无法松缓下来,更无法碰触这些女人。
虽说他常与令莺行房事,却也从未改变过心意,不会准许她生下掺杂崔氏血脉的孩子。
可即便如此,当元霁从宫人口中得知,为着一碗避子汤,令莺顶着夜里的寒风,全然无视宫规,几乎是在宵禁的前一刻摸过来,才寻得宫人向自己传话,心中仍浮起一股阴沉的不悦。
往日欢好,元霁并不会留在里面,而她较之自己甚至更为抗拒,望着污渍时,眸中甚至有一丝嫌恶。
她是万分不愿有孕,且避之如蛇蝎。
元霁想得烦躁,不悦地皱起眉,命令道:“带她过来。”
时辰已晚,令莺本是来喝药的,一听闻宫人要领自己进殿,满心都是不情愿。
她硬着头皮走进去,元霁松散地倚着软枕,正靠在榻上看书,似是才洗漱过,垂落的墨发犹带着湿痕。
令莺行过礼,他并无要起身搭理她的样子。
不多时,宫人端了盏汤药入内,令莺忍着气接过,捧起碗便吞了下去。
苦味直冲脑门,她五官皱成一团,连带着眼眶也微微发热,半天没出声。
元霁盯着她,见她一碗药喝得眼圈发红,像是颇有些意外:“朕往日倒没见你这样怕苦,怎的就娇气了?”
令莺嘴里的苦味尚未淡下去,却也听得一愣,甚至感觉到有几分荒谬:“陛下在说什么,这药是我愿意喝的吗?世上难道有人生来就喜欢喝药,生来就不怕苦。”
那种事过后,令莺也记不清究竟喝过多少碗药,总归十数回是有了。
即便是最严苛的父亲,从前亦会在服药过后让她含颗饴糖,而非像元霁这般,好似无论他命她做什么,皆是天经地义。
更何况,令莺往日喝药是为治病,如今却是为了避子,连觉也睡不得,只沿路顶着冬日凛冽的北风,搓着手臂才走到此处。
令莺深吸一口气,拼命把眼泪憋回去,只拳头仍紧握着。
元霁听出她话中的怒气,面色也沉了下去:“你不喝,难道要朕堂堂天子喝?何况朕看你想喝得很,药洒了还要连夜求到朕这里来。”
令莺愕然地站着,甚至一时难以明白他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