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后,随之涌起的并非是怒火,而是犹如被他刻薄的话语掴了一掌,脸上火辣辣生疼。
想着白日被发狠地抵在墙上,她忽然忍无可忍,嗓音都在发哑,身子也气得发颤:“陛下一边赐我药,一边还要高高在上地讽刺我,那我若是没喝,有了身孕,陛下如此恨我的血脉,到时候是不是要杖杀那个孩子?何况陛下是男子,自己快活完便一身松快,自然什么也不想,更不必像我这样担心月信的事。”
伴随着宣泄而出的话语。
也似有一把无名野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烧得铺天盖地,却逐渐焚尽了愤怒,只留下近乎于赤裸的羞辱感。
她双眼大睁,却并无眼泪,忽然也不再发抖了,话语甚至有几分平静:“陛下把我变作了最卑贱的人,只要兴致来了,想如何都可以,我也只能依照陛下的意思,随时随地喝药,那又何必再关心什么药苦不苦,我怕不怕苦都不重要的。”
他们之间绝非香积说的那样。
元霁从未待她好,起初是假惺惺的佯装,如今则是分毫不必顾惜的恶劣。
无论是动情时在她胸前啃咬,又或是分毫不顾她的感受,床榻上千百种花样都要尝试,简直如同世间最顽劣的孩童,无意抓住一只鸟,攥在手掌心中往死里把玩。
元霁眉头越皱越深,似乎这番话有辱圣听,丝毫不能入耳,立刻语带警告:“朕不过问上一句,你就胡言乱语到现在。
朕已经同你说过,会赐你份位,你身为嫔妃服侍朕更是人人艳羡的好事,何来这样多的怨言。”
“不是的,”
令莺哑着嗓子,低低说道,“陛下若要临幸其他人,还得让宫人先去通传准备,待我却不用,所以棋盘上可以,大白日的屋里也可以。”
甚至于他在那些世家女面前,或许还须装出一副君王做派,在自己面前却也都免了。
“份位不份位仅仅是个外物,但陛下待我就像是待宠物,又或是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伎子。”
令莺闭了闭眼,她吐尽了胸中堆积已久的话,虽说没什么用,可也戳破了他所谓的宠幸究竟是什么。
至于所谓位份所谓嫔妃,她更是一分一毫也不在乎。
见元霁薄唇紧抿,眼眸漆黑像在酝酿一场泼天暴雨,令莺察觉到自己指节都在发颤,强忍惧怕没有向后退。
然而他却似无法反驳这些话,竟只铁青着脸沉默。
半晌,元霁终于撇下手里的书,并未发怒,只冷声唤来宫人:“带她回椒风殿。”
令莺紧绷的身子忽地一松,几乎有些不敢相信……元霁就这么让她走了?
她脸上难掩震惊,跟着宫人正要跨出殿门,便听见元霁在后,阴沉沉说道:“三日后,朕要为太后出宫移灵。
你随皇后同去,就在殿外守着跪灵,礼成后再向朕的母妃随祭。”
令莺根本不知他母妃的陵寝何时修好的,且这种丧仪,分明皇后才有资格跪拜,怎的自己也要去叩头。
她脚步顿了顿,胡乱应了一声,再不停留,走得甚至比引路宫人还要快,像是稍慢些,便又会被拖回去丢到榻上一般。
次日一早,显阳殿的宫人在外叩门,竟莫名送了些糖过来。
令莺看也没看那糖,只觉一股无力又讽刺的郁气堵在胸口。
他这算什么,失心疯了?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好让她继续心甘情愿地喝那碗药?
如今后宫多了几个女子,他为何就不能去宠幸旁人,她们或许还不必喝药,一旦有身孕,恐怕前朝也要为之欣喜。
毕竟元霁年过二十五,仍无子嗣,实在是古怪得厉害,只怕连朝臣,也会在背后揣测皇帝肾阳不足,房事不力-
直至太后移灵那日,仪仗如玄色长龙,缓缓移向邙山南麓的新陵。
陵寝倚山而建,神道甚至是由汉白玉所筑成,在冬阳下泛着冷光,寂静而肃穆。
宫中马车经由侧道抵近,而后便须步行至陵前。
令莺从未到过皇家陵寝,可她在吴郡长大也知晓,这百年间北方战乱不断,丧仪也多为薄葬,而眼前冯太后的新陵可谓是极尊之礼,只怕是元霁的意思,即便打破祖制也要厚葬他的生母。
冯姬死得冤枉,先帝也自知此事不光彩,便只安了个暴死的名头,灵位随意供奉在灵山,更不必提什么陵寝。
令莺跟随王稚容,二人如今见了面,也似有几分尴尬,并无多的话可说。
她始终没有承宠,也知晓元霁独宠令莺,且一转眼令莺就换了个身份,自己自然什么也不能说。
令莺从王稚容的眼眸中并未瞧见任何愱恨,只有些无所适从的低落。
椒风殿中另外三名女子同样来了,只是今日祭典恢宏,再无人敢嬉笑低语。
移灵过程中,百官与内眷依制分开,听闻元霁也先至享殿,主持祭告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