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莺随皇后跪在殿前,面前是神道两侧的石像生。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与尘土混合的气息,谈不上好闻,殿内法事也早已开始,依稀能听闻僧人低声吟诵的经文,及青铜钟磬清冷的敲击声。
令莺垂着脑袋,膝盖被青砖硌得生疼。
她听着那些听不懂的咒文,心思有些飘忽,只觉那声音嗡嗡的,催得人头脑昏沉。
也不知究竟跪了多久,绵长不断的吟唱声毫无预兆地,在一个不该停顿的音节上,突兀地断掉了。
一名身着法衣的方士从内疾步而出,手持玉圭,从祭坛侧面快步走到主祭的礼官身旁,低声而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
礼官的眉头立刻锁紧了,目光锐利地扫向她们这边:“此次持仪过半,可地脉无端滞涩,香火难以接续。
卜问天意,乃因今日大祭之中,有一人与灵仪冲克,才致祭典受阻。”
空气骤然凝固了般,此处跪的后妃宫女不禁面面相觑。
令莺愈发是听不懂,却见王稚容微微一愣,忽地转头看向自己,眼睛睁大,嘴唇也动了动。
方士与礼官低语片刻后,礼官蹙眉上前,目光扫过跪拜的众人,沉声问:“事关太后安宁,不可不查。
今日随祭者,可有人本姓为崔?”
令莺见这仪式似乎当真停了下来,又听到这话,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眼皮莫名地跳。
虽不大信这些,可礼官说得这般清楚,令莺霎时间慌张了起来,又如何躲着,自然是得承认的。
她知晓元霁多么看重移灵,生怕真因自己而耽误了什么,元霁不会放过她。
令莺只好抬起头,蹙眉望着方士和礼官,犹豫片刻,才迟疑地问了句。
“是我吗?我姓崔。”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齐齐钉在令莺身上,似惊愕似不解,原就凝滞的氛围也愈发诡异了。
王稚容神色变得忐忑不安,令莺眼睁睁地看着,却仍有些发懵。
她并未往深处去想。
元霁命她来此,是为了给太后磕头随祭。
可中途横生出这些事端,令莺只当自己承认了,至多再回避就好,祭礼能顺遂完成了便会无事。
她不懂那些繁复的礼法规矩,却也始终无法习惯新的姓氏。
一听见“崔”
字,便想要抬头、想要应声,再怎么也忍不住。
“为免冲克之象,保祭礼周全,还请娘子随宫人避退。”
礼官说罢,微一躬身。
令莺原也不觉有异,然而瞥见王稚容面色发白,她心中也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二人还来不及说什么,令莺便被礼官指派的人搀走了-
事发突然,元霁正在享殿祭告天地,秦慎也不敢轻易打扰。
直至礼成之后,他用帕子净手时才得知了此事,动作随之一顿,微微皱起眉。
若元霁动怒,秦慎倒不觉得奇怪,可他偏偏没什么表情,只想了想,语气平静地道:“你去查一查,礼官和方士近日曾与何人往来,事无巨细,任何蛛丝马迹皆不可放过。”
秦慎当即领命退下,元霁则朝外走去。
令莺暂且被带到一处偏殿,元霁一踏入殿门,所有人便齐刷刷跪了下去。
他略扫一眼,并未见到她,想必是被人看管在了内殿。
元霁没有叫人起身,目光垂落而下,盯着为首的方士,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说吧,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