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莺大抵永远也做不出伤害自我的事。
这段时日,元霁始终并未来,她甚至不曾再听闻他的消息,好似是她独自被关在了这座别苑。
直至一日,令莺忽然被人带上了车驾,随行的只有一名侍女,哑巴一般不常吭声。
令莺也不会再像往日那样,叽叽喳喳四处问。
何况从车驾行进的方向来看,她们分明是要回洛阳。
想到那座幽冷的皇城,令莺只麻木地僵坐着。
然而数日过后,车驾并未驶入洛阳,而是碾过洛河岸边颠簸的冻土,缓缓停滞在一处河滩高地上。
随行的侍女请她下车,令莺不解其意,只得跟下去。
脚尖踩到泥土的那一瞬,城郊初春的风迎面拂来,仍裹着几分凉意。
令莺抬起头,双眼被风刮得微微眯着。
对岸是一片灰褐的秃山,崖壁像被巨斧劈开,裸露出森然的山石。
山上密密麻麻搭满了竹架,如同许多巨大的鸟巢。
绝壁上挂有好些黑点,似乎像是人,锤凿声起此彼伏地传来。
令莺满心疑惑,惴惴不安地问:“为什么要带我来此处?”
婢女面无表情地回话:“此处是云承石窟,是陛下下旨,专为太后娘娘修建的祈福佛窟。
“娘子往后,便要在此处劳作。”
作者有话说:
龙门石窟爆破计划,代号莺,已启动
第58章
数日过去,元霁臂上那圈齿痕高高肿起,皮肉外翻,边缘泛着骇人的紫黑,轻轻一碰便肿胀生疼。
齿痕嵌得太深,即便医师换过好几回药,伤处仍旧灼痛钻心。
倘若正值夏季,必定要溃烂一大块。
伤口上的齿印清晰可辨,绝非长而尖的犬齿所能留下。
医师一眼便知,却没人蠢到去戳破,只装傻当作陛下是被野兽扑了。
元霁并未在河内郡久留,过了两日,便启程回洛阳。
此番本就是轻装简行,随行人手不多,加之春衫渐薄,元霁几乎一上马,就被萧仰眼尖地瞧出他手臂有些不便。
元霁坐在马上,试着活动左臂,却牵起伤口一阵细密的肿痛,只得作罢,又退回车驾上。
相较于来时满眼红血丝、燥怒到快要杀人的模样,他此刻平静异常,只在车厢内默然看书。
秦慎与萧仰在马上对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陛下没带崔娘子回宫?”
秦慎摇摇头,满面愁容:“属下也不知,萧郎君不如劝劝陛下呢?”
他如今看得明白,即便崔氏女先将陛下杀了,陛下也不会杀她。
若换另一个人,敢对皇帝用什么诈死药,夷三族都算是开恩了。
陛下暂且未带崔氏女回宫又如何,假以时日,她再跑一回,陛下兴许更要疯魔。
可若说是要放了她,秦慎也根本不信。
“若是去年这时候,倒还能劝,如今……”
萧仰也面露难色。
这二人一个死了娘,一个死了爹,种种恩怨纠缠,又怎是旁人三言两语便能化解。
更何况,元霁性情偏执,他并不觉得,堂堂帝王会为了一个政敌之女而改变什么。
实则,萧仰也抱着些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