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莺站在原地,这才朝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确似比平日安静了许多,不见有人进出,只有两个戴面巾的杂役抬着一只木桶,匆匆往山脚下去了。
令莺点点头,连忙向她道过谢,走前又瞧了眼愈发被人堵满的医帐,难免心中怅然,却也只得往回走-
回到屋中,令莺先用手巾又擦了一下碗,免得边缘留有水痕。
今年春日时常多雨,整个洛阳都好似被雨水浸得湿漉漉的,东西好端端便长霉了。
她弯腰把碗筷放入柜中,又顺手洒扫了一遍,小小的屋舍被她收捡得格外齐整利落。
做完这一切,腹中那股坠胀感却越来越明显,从隐隐作痛变为一阵阵的抽痛,连着后腰都酸沉沉的。
令莺面色发白,强撑着弯腰去倒水,忽然觉得腿间有一股温热的潮意涌出来。
她水也不敢喝了,连忙缩起来一看,亵裤上竟有点血,不算多,色泽也偏暗,瞧着应当是月事。
令莺一颗高高吊着的心,这才晃悠悠落了下去。
亏得她这几日夜里辗转反侧,焦躁难眠,唇边都生出一串火燎似的红疹。
令莺忍着疼跑前跑后,将自己收拾好了,才彻底松了口气。
然而小腹比平日疼得多,像有人攥着一团肉,用力拧了两把。
令莺抱着热水,咕咚咕咚连喝了两碗,才唇色苍白地爬回被子里。
半晌,腹中的胀痛仍未完全消退。
她撑着手爬起来,蹲下身从小柜子里翻出另一床薄被,揉作一团抱在肚子上,才咬着唇又闭上眼睛。
令莺不明白为何会这样疼,可睡上一觉,应当就会无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元妙仪如今所住的公主府,本是父皇多年前赐予姑母的宅邸。
姑母早逝无子,这宅子便从此空置了下来。
她不像明月待字闺中,又有女儿陶陶,长久住在皇宫多有不便,便稍加修葺,向元霁禀明之后,自行搬了进来。
妙仪做梦也想不到,她那皇弟当初分明已经咽了气,好端端的,竟又从棺椁里爬了出来。
而她一时好心放走崔令莺,也因此犯下重罪,连同那些书信、回洛阳前曾去过博陵一事,都被元霁查了个底朝天。
他将崔琢送到公主府当面首,又何止是折辱崔琢与她那么简单。
分明是元霁自己也恼羞成怒,恨得牙痒,又拿崔令莺束手无策,才想出这等阴招来泄愤。
崔琢人虽在此处,元妙仪却从未去见过他。
她除去尴尬,心底更免不了迁怒崔氏兄妹几分。
自己难得发善心,出手帮了崔令莺一把,谁知就撞上如此荒诞之事,如今脸面被皇弟踩在脚底,当真丢人至极。
幸好看不过眼的朝臣不在少数,纷纷为此上书谏言,惹得元霁十分头疼,元妙仪这才略微好受些。
她今日一回府,便不经意撞上两名仆从正压低嗓子嚼舌根,话里话外,无非是在议论崔琢。
元妙仪强压怒火,当即命这两人去领罚。
直至耳边再次清静下来,她一走出回廊,又在庭中望见一道人影。
如今春意正盈盈,墙下前朝匠人所植的那几株玉兰羞羞绽放,花瓣莹润光洁,犹如皎白的三月雪。
庭中人仿佛知晓她正要回府,特意在此等候。
崔琢安静地坐着,身下约莫是他从博陵带回的轮椅,妙仪从未见过。
满枝玉兰映着他一身淡色衣衫,愈发衬得他萧萧肃肃,身形较多年前清瘦了许多。
他侧过脸来,年岁推移,眼前的这张面容棱角更为分明,一双幽黑的眸子,其中隐含两分无奈,倒是与元妙仪某段极久远的回忆奇妙地相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