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彼时年少娇纵,行事随心所欲,崔琢不肯尚公主,她便硬生生搅坏了他的婚约,连崔夫人生前留给他的那把琴,也被自己砸毁了。
元妙仪正有些出神,又见崔琢起身欲向她行礼,想着他身子不好,到底出声制止了。
她快步走上前去,颇为不自在地问道:“你病还未愈,怎么出来了?”
崔琢嗓音虽淡,语气却能听出郑重:“多谢殿下这段时日的看顾,臣并无大碍。”
他顿了顿,又似斟酌片刻,仍开口道:“殿下,舍妹她……”
元妙仪当即能猜出他要说什么,不悦道:“若非你那个妹妹,你也不至于再被拖回洛阳来。
如今自身都难保,你救不了她。”
崔琢闻言,只掩唇咳了两声,眼角跟着微微泛红,眸光也暗淡了下去。
见他沉默,元妙仪不禁又觉得,是否自己语气过重了……
她盯着面色苍白的崔琢,心中涌起一阵烦躁,原本转身就想走,然而脚步好似被黏住了,最终又停下,扬了扬下巴,娇艳的面庞像只小凤凰:“你妹妹并没有死。
至于她究竟在何处,我可以试着为你打听一二,但我已无力再插手她的事。”
崔琢听罢这番话,默然向元妙仪行了一礼:“有劳殿下,如此便够了。”
话音落下,元妙仪迟疑着,正想问询两句他的喘症,忽然间,腿侧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软乎乎擦着她的裙摆,绕来绕去。
元妙仪猛地一僵,低头看去,一只花猫正悠闲地从她脚边踱过,油光水滑的尾巴尖直直竖起,蹭着她的腿。
元妙仪生平最怕猫狗,当即吓得花容失色,慌忙跺脚:“这猫怎的往我身上凑!
你快让它走开!”
“团团!”
崔琢低喝一声。
团团见势不妙,一溜烟蹿不见了。
元妙仪摸到自己脸上粘着根猫毛,愈发感到浑身不自在,总觉着连头发里也有。
她不能失了公主的威仪,强忍住没有乱摸,唯有胸口惊魂不定地起伏着。
崔琢目光不禁落到她发髻间。
那儿粘着一根杂色的猫毛。
见她如此害怕,他抬起手,极轻地、为她捻下那根毛。
元妙仪愣了一愣,下意识皱眉呵斥他:“谁准你碰本宫的?”
崔琢也是一怔,立刻退了半步,垂首请罪:“臣无意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元妙仪咬紧下唇,忽地转身就走,脚步匆匆,衣袖荡出的弧度宛如水波纹一般。
简直放肆!
她气冲冲往外走,然而不多时,连耳垂也跟着发烫,嫣红犹如被揉碎的花瓣一般-
元霁厌烦种种祭礼,不过身为天子,终究无法回避。
他便只是点到为止,任朝臣再如何啰嗦都不理会了。
高禖祭坛在南郊,与云乾石窟尚隔了一段路程。
元霁在此斋戒足有三日,秦慎原本以为,事毕之后,他会即刻返回宫中。
然而不曾料到,元霁竟一脸平静,称说昨夜冯太后入梦,他梦醒有感,决意亲自去云乾石窟一趟,探视那尊造像雕琢得如何了。
禖祀仪仗何其庄重,天子出宫更是玄漆玉车,绵延数里,回銮亦是如此。
元霁并不想兴师动众,便将肃重的冕服换下,只带了少许禁卫策马过去。
行至洛水旁,数名看守的侍卫认出圣驾,连忙上前恭迎。
佛窟几名官员闻讯而来,眼见陛下亲至,面露惊惶,再不敢隐瞒,将西侧那几个小窟正闹疫病的事禀报给元霁。